「許星眠？」
葉舟鴻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沒睡醒，試探著小聲喊了一句。
對面的少女微微偏了偏頭.
大概用了兩三秒鐘，疑惑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回憶，隨後才將這張臉和記憶對上號。
「你是……葉舟鴻？」
她居然還記得他的名字。
「對，是我。」葉舟鴻點了點頭，笨拙地找了個話題，「你……腳好了？」
許星眠眼底漾起淺淺的笑意。
「早就好啦，那天多虧了你們幫忙。」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語速也慢條斯理。
和周圍那幾個嘰嘰喳喳、討論比賽內容的一中女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用謝，主要還是周玄天出的力……」
葉舟鴻尷尬地笑了笑。
「對了，你也是來參加朗讀比賽的？」
「嗯，我高考外語選的是日語。」
許星眠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給葉舟鴻整懵了。
「啊……」
好傢夥，人家是正經主修課。
他們這種一周只上一節二外課的，拿頭跟人家打啊？
葉舟鴻正想說點什麼，身側忽然傳來一股熟悉的鈴蘭花香。
周稚瑜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旁，肩膀離他不到半拳的距離。
「我們只是二外選修了日語。等會兒比賽，還要多多指教。」
許星眠輕輕「嗯」了一聲。
葉舟鴻打了個激靈。他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的空氣好像驟降了兩度。
「那、那個，比賽快開始了。」
他絞盡腦汁準備開溜。
「我再去看看稿子。」
……
臨近九點半，參賽選手已經到齊了。
楚外自己的學生都穿著藍白校服，外校學生就顯得格外好認。
一中的月白和雲山青，二中的深藍運動服，還有附中那種剪裁挺拔的白襯衫。
葉舟鴻正低頭翻著稿子，餘光又掃到一個熟人。
周玄天。
他一米八八的個頭，扔在人群里想低調都難。
葉舟鴻注意到，周玄天的視線先是落在周稚瑜身上，接著又飄到許星眠那裡，然後觸電般收回。
這欲蓋彌彰的演技，連葉舟鴻這個母胎單身看了都得直搖頭。
周玄天慢吞吞走近，耳朵已經有點紅了。
「你們……也在這兒啊。」
他先朝同校的兩人點了個頭，聲音聽著還算鎮定。
「嗯。」
周稚瑜簡短且高冷地終結了寒暄。
然後周玄天深吸一口氣，轉向許星眠。
「那個……許同學，你好。」
「嗯，我記得你。」許星眠笑著說，「上次謝謝你啦，周玄天同學。」
「沒、沒有，我也沒幫上什麼大忙……」
周玄天攥著手裡的稿子，聲音越說越小。
「等等……你也參加日語朗讀比賽？」
葉舟鴻的腦子終於轉過彎了。
「對啊，我日語2班的。」周玄天總算找回一點正常的社交能力，「你們是日語1班的吧？林野老師帶的？」
「對的對的。」
「我都不知道你選了日語。」
「我也不知道你選了。」
趁著其他兩人沒注意，周玄天特別絲滑地站到了許星眠那一側。
他壓低聲音，好奇地問許星眠，一中日語課用的是什麼教材。
許星眠也順著他的話頭，兩人開始小聲交流。
就在葉舟鴻津津有味地吃瓜時，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
「你還有心思看別人聊天？」
周稚瑜扯著他的袖子，毫不客氣地把他拉到一邊。
「呃，那……你陪我再練一次？」
葉舟鴻求生欲極強，瞬間切換到好學生模式。
……
九點二十五分，，評委老師們陸續落座。
葉舟鴻只認識林野，其他老師估計都是外校來的。
他坐到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周稚瑜挨著他坐在左邊。
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上台。
有緊張到嘴瓢的，有語速快得像唱Rap的，偶爾也有人念得從容流暢。
每上一個人，葉舟鴻覺得自己的心跳就加快一些。
「十六號，楚庭市外國語中學，葉舟鴻。」
終於來了！
他暗自給自己鼓勁，起身往台上走。
麥克風架子被調得太矮，他彎腰去擰旋鈕的時候，餘光忍不住往台下瞟了一眼。
周稚瑜正看著他。
她神情看似高冷，但葉舟鴻敏銳地捕捉到——
她的手指正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他認得這個動作，她只有緊張的時候才會這樣。
明明是自己在台上，她怎麼比他還緊張？
「皆さん、こんにちは……「
（大家好……）
葉舟鴻清了清嗓子，按照周稚瑜這幾天反覆提醒的讀法，把長音拖足、停頓留夠。
「啪啪啪啪……」
朗讀完畢，台下響起禮貌的掌聲。
林野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是……穩了？
葉舟鴻腳步飄忽地回到座位，才發現後背已經微微出汗。
周稚瑜沒看他，只淡淡說了句：
「還可以。」
「就只是還可以？」
「那你，還想要什麼評價？」
少女眉尾輕揚，唇邊牽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身旁動作僵硬的少年。
「我……呃，不、不用了。」
「剛剛表現得不錯。」
周稚瑜輕聲補了一句，立刻低下頭假裝看稿。
「十九號，楚庭市外國語中學，周稚瑜。」
點到名，她從容起身，不急不緩地走上台。
好像她不是去比賽，只是去交一份作業。
周稚瑜選的篇目，節選自川端康成的《雪國》。
「國境の長いトンネルを抜けると雪國であった。」
（穿過縣界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
周稚瑜念得很慢，咬字清晰。
仿佛真的有一列火車穿過漆黑的隧道，把滿眼的風雪帶到了面前。
「夜の底が白くなった。」
（夜空下一片白茫茫。）
窗外漏下來的一束陽光，正好打在她肩上。
她天生帶著點清冷質感的嗓音，像是冬夜裡從遠處傳來的風鈴聲。
葉舟鴻坐在台下，甚至忘了呼吸。
朗讀結束，直到她從麥克風前退開，掌聲才如夢初醒般響了起來。
周稚瑜微微彎腰鞠躬，還是那副不怎麼愛笑的樣子
……
比賽很快就結束了。
老師用大喇叭宣布，所有人下午兩點回階梯教室等結果。
外校學生說說笑笑地往校外走去。
楚外這群苦哈哈的寄宿生，只能認命地轉身，朝第一食堂進發。
葉舟鴻正準備去食堂，周稚瑜突然橫跨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
「去外面吃吧。」
葉舟鴻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對上那雙認真的眼睛，他懵了。
「去學校外面？今天返校自習，學校應該不讓出去吧……」
「可以直接跟保安叔叔說，我們也是來參加比賽的。」
周稚瑜說得輕描淡寫。
「現在門口全是外校來比賽的學生，我們混在裡面一起走，沒人會發現的。」
葉舟鴻聽得目瞪口呆。
這話要是江嶼那個狗頭軍師說的，他一點都不意外。
可從周稚瑜嘴裡說出來……
簡直比沈國平突然在講台上宣布「下午不考試，全班去網吧開黑」還要驚悚一萬倍！
「這……萬一被教導主任撞見了……」
「今天是放假，食堂肯定沒什麼菜。」
這根本不是重點好嗎！
「你要是不敢去，我自己去。」
說完，少女轉身離開。
眼看她真打算一個人去闖保安亭，葉舟鴻怎麼也說不出拒絕周稚瑜的話。
「哎，等等我！」
被老師抓到什麼的……到時候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