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天站在階梯教室門口，看著外校學生三三兩兩地往校門方向走。
按理說，他這會兒也該去第一食堂乾飯了。
但餘光一掃，他發現許星眠一個人站在階梯教室門口。她低頭看看手機，又抬頭看了看四周，明顯是不認識路。
一中的同學已經走遠了。
她大概是落單了。
周玄天平時面對女生就容易害羞，更害怕被人家討厭。但他心思細膩，很會察言觀色。
許星眠現在肯定很無助，他覺得自己必須去幫個忙。
「那個……許同學。」
聽到聲音，許星眠抬起頭。
周玄天頓時後背一緊，微微弓起肩膀，手不自覺地攥住了校服衣角。
「你們學校的人……都走了嗎？」
「嗯。」許星眠看了一眼校門口，「她們說要去校外吃飯。」
「那你呢？」
「我不認識路。」
周玄天提前打好腹稿，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
「那個……比賽要下午兩點才出結果。你一個人的話，要不先去食堂吃個飯？」
他越說越沒有底氣，聲音也越來越小。
怎麼總感覺，自己這副樣子跟街上搭訕的小黃毛沒什麼兩樣……
沒想到許星眠卻輕輕笑了一下，眉眼彎彎。
「好呀，那麻煩你帶路了。」
她答應得太乾脆，周玄天反而愣住了。
「那走、走吧。」
一高一矮兩個背影，並肩消失在校道拐角。
另一邊，葉舟鴻還沒來得及感嘆，袖子就又被扯了一下。
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和周稚瑜已經走到校門口了。
正午陽光明媚，外校的學生正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保安亭里的風扇「吱呀吱呀」轉著，保安大叔坐在裡面看手機，偶爾抬頭掃一眼。
葉舟鴻心裡咯噔一下，感覺事情應該不會太順利。
周稚瑜卻像沒看見一樣，混在一群外校學生後面，淡定地往外走。
葉舟鴻的心跳加速，就像是在期末成績單上找自己的排名一樣。
他使勁低著頭，試圖讓自己這身惹眼的藍白校服隱身。
快了，就差兩米！
跨過這道伸縮門就自由了！
「哎哎哎——那兩個楚外的，站住！」
葉舟鴻的腳步一頓。
保安大叔從亭子裡探出半個身子，毫不客氣地伸手攔下了他和周稚瑜。
完犢子了。
這一瞬間，葉舟鴻的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閃過幾張臉——
班主任沈國平，年級主任高靜，教導處主任胡興國……
保安大叔走過來，上下打量他們。
「你們是本校的吧？今天高一年級不是要返校自習嗎？怎麼還往外走？」
見兩人不吭聲，保安眉頭一皺，語氣嚴厲起來：
「你們倆哪個班的？班主任叫什麼名字？」
葉舟鴻只覺得喉嚨發緊，吞了口唾沫。
周稚瑜站在他身側，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甚至她還微微偏了一下頭，像在等著看他怎麼辦。
葉舟鴻硬著頭皮迎上去，將周稚瑜護在身後。
「叔叔，我們是高二的。」
保安大叔眯起眼睛，明顯不信。
葉舟鴻從口袋裡掏出稿子，展開給他看：
「我們是今天回校參加日語朗讀比賽的，這不，比賽剛結束。」
保安大叔狐疑地接過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假名和日文漢字，看著確實很唬人。
「高二幾班的？」
「五班，班主任是黃老師。」
葉舟鴻面不改色地瞎扯。
多虧了陳舒月學姐之前天天吐槽她們班的老師，讓他對高二五班稍微有了一些印象。
保安大叔拿著稿子，又轉頭看了看周稚瑜。
少女微微點頭，氣質清冷從容，那副處變不驚的模樣一看就是優等生。
「行吧，拿著。」
保安大叔把稿子塞還給葉舟鴻，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
「快走快走，別在這兒堵門。」
說完，他轉身回亭子繼續看手機去了。
出了校門，葉舟鴻長長吐了口氣，感覺自己又重新活過來了。
燦爛的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道路上灑下一層碎金色的光斑，讓人不禁心情愉悅。
「高二五班？」
周稚瑜側過頭看他，嘴角忍不住揚起小小的弧度。
「咳咳……隨口編的。」葉舟鴻老臉一紅，趕緊岔開話題，「不是，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啊？」
「你剛剛不是都已經開始演了嗎？而且看來還挺熟練的呢。」
她輕笑一聲。
「我、我那是臨場發揮，不然就要被叫班主任了！」
「你說得對，高二5班的葉同學。」
葉舟鴻一陣恍惚。
看著眼前嘴角掛著笑意的少女，他仿佛又看到了小時候，那個總愛出鬼點子捉弄他的古靈精怪的女孩。
他想反駁兩句，但又找不出合適的詞語，只好小聲嘟囔：
「那你還是高二5班的周同學呢……」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周稚瑜步伐輕快，馬尾辮隨著走路的節奏在空中一晃一晃的，清秀的側臉上找不出一點做賊心虛的痕跡。
她居然真的帶自己逃課成功了！
葉舟鴻記憶里的周稚瑜，從小就是最守規則的那一個。
小學時老師說草坪不能踩，她會繞很遠的路；小學組織放電影，要求說不能帶零食，她就真的只帶一個粉色的小水壺。
可現在……
她居然敢半夜偷跑去棲雲山看日出，還敢在五一返校自習這天偷偷溜出學校。
她好像不再是那個被困在家長規劃里的「高嶺之花」，而是一個活生生、會叛逆的十六歲少女。
葉舟鴻正想得出神，餘光突然掃到馬路對面，瞳孔猛地一縮。
教導處主任，胡興國！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夾克，手裡拎著一袋東西，從對面的小超市里大步走出來。
葉舟鴻倒吸一口涼氣。
就是本能的反應，他伸手一把握住周稚瑜的手腕，把她往旁邊一條窄巷裡帶。
「嘶——」
葉舟鴻手勁沒收住，周稚瑜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痛呼。
「對不起對不起！剛剛我看到胡興國了……」
葉舟鴻飛快地鬆開手，壓低聲音解釋，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周稚瑜聞言，下意識壓低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朝巷外張望。
一身黑夾克的胡興國正從巷口經過，慢悠悠地往學校方向走。
危機解除，葉舟鴻這才敢低頭看過去。
周稚瑜的皮膚太白，剛才被他這麼用力一攥，手腕上直接浮起了一圈顯眼的紅色。
「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的……」
葉舟鴻滿臉懊惱。
「我知道。」
周稚瑜收回目光，沒有責怪他。
巷子裡安靜下來，他們這才注意到自己所處的環境。
小巷最寬的地方也就兩米，兩側全是老破小的居民樓外牆。
牆皮斑駁，上面還貼著亂七八糟的小GG。
頭頂上橫七豎八地拉著晾衣繩，把原本就不多的陽光遮得嚴嚴實實，透著一股陰暗潮濕的氣息。
巷子外面，又有幾個老師從路邊經過，談話聲斷斷續續飄進來。
這會兒要是走出去，那絕對是自投羅網、死路一條！
巷子深處，忽然飄來一陣濃郁的牛肉湯香氣。
「咕嚕——」
葉舟鴻的肚子非常不爭氣地響了一聲。
「咳咳咳……」
葉舟鴻尷尬得耳朵都紅透了，趕緊用力咳嗽幾聲掩飾。
「裡面好像有一家麵館。」
周稚瑜倒沒笑他，順著香味的源頭看去。
巷子的拐角處，有一塊褪了色的紅底招牌，玻璃門上貼著「牛腩面」「豬雜粉」「加煎蛋兩元」。
只是這裡的環境，實在是……
這和周稚瑜平時會去的地方，看起來沒什麼關係。
「這地方太破了，要不咱們還是等會兒再換一家……」
葉舟鴻考慮到周稚瑜，有些打退堂鼓。
「就這家吧。」她輕聲說。
兩個人同時開口，葉舟鴻直接愣住了：
「你確定？」
「走吧，就吃這家。」她說，「現在出去，外面全是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