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瑜吃著薯片、看著電影,神色淡定得仿佛只是換了間教室上自習。
葉舟鴻還杵在原地,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你打算一直站著看?」
周稚瑜偏過頭,清冷的聲線打斷了他的發呆。
葉舟鴻這才回過神,老老實實挨著她坐下,刻意留出了一個安全距離。
「那個……你不擔心嗎?」
葉舟鴻忍不住開口。
虧他剛剛還在瘋狂頭腦風暴,想著萬一她被嚇到了該怎麼安慰,甚至悲觀地以為她以後再也不敢跟自己來往了。
結果倒好,人家比自己還坦然……
「擔心?擔心什麼?」
「萬一被發現……」
「電影散場之前都不會有人來,門衛大爺鎖完門,絕對懶得再爬六樓跑第二趟。」
周稚瑜語氣篤定地說。
葉舟鴻老實閉嘴了,專注地盯著樓下的大熒幕。
其實隔了這麼遠的距離,熒幕畫面也就只有筆記本屏幕那麼大,台詞更是被夜風吹得稀碎,只能連蒙帶猜。
所謂的「看電影」,不過是兩個人並肩坐在天台的水泥台階上,對著遠處一塊亮著的光斑發呆。
但奇怪的是,他一點都沒覺得無聊。
他,四班的班長,正和一班的學霸、曾經的青梅竹馬、暗戀了10年的女孩,一起被鎖在了實驗樓的天台上。
這劇情放到洋柿子小說里,也是相當離譜的存在。
想到這兒,葉舟鴻沒忍住,輕輕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
周稚瑜瞥他一眼。
「我在想……如果被沈老師知道了,我這個班長大概明天就得卸任。」
風吹過天台,周稚瑜忽然沉默了。
「你說……」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聲音輕到差點被風吹散。
「以後,還能像以前那樣嗎?」
「咚咚咚咚……」
葉舟鴻的心跳驟然加快,快到他都要懷疑心肌炎是不是要復發了。
「什、什、什麼?」
周稚瑜沒有解釋,也沒有接話。
她把下巴重新擱在屈起的膝蓋上,安靜地盯著遠處的屏幕發呆。
oi oi oi,這是什麼情況啊喂?!
葉舟鴻心亂如焚,腦子裡瞬間彈出了九九八十一種閱讀理解。
她說的「像以前那樣」,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一起備戰英語競賽,一起在閱讀角寫卷子,還是像上次那樣偷偷跑出校門吃牛肉麵?
還是說……像小時候那樣?
這個危險的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葉舟鴻自己否定了。
小時候是小時候,哪有高中男女生還黏在一起的?
更何況……
現在的自己,跟她差得實在有點多啊。
INFP的自卑感又在瘋狂作祟。
他咽了口唾沫,正糾結著該怎麼打破這要命的沉默,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嗡——」
這個時候來消息,簡直是救命稻草!
他做賊似的掏出那台蘋果6s,是江嶼發來的微信。
嶼:【鴻哥你人呢?】
嶼:【沈國平剛剛點了一次人數,許清言幫你打掩護,說你上大號去了。】
嶼:【老實交代,你不會偷偷跑去跟女孩子約會了吧?】
葉舟鴻做賊心虛般,瞄了身邊的少女一眼。
楚外雖說不允許帶手機,但俗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學生們為了帶手機回校可謂是「各顯神通」。
平時只是娛樂工具的手機,這會兒突然成了救命工具。
葉舟鴻突然靈光一閃。
他記起來,陸言是一班的副班長,更是學生會紀檢部副部長。
紀檢部平時負責查樓,手裡絕對有實驗樓的備用鑰匙!
而江嶼那傢伙,社交恐怖分子一個,恰好跟陸言混得很熟。
松葉:【你認識陸言吧?】
嶼:【認識啊怎麼了?】
松葉:【火速幫我問問他,有沒有實驗樓天台的鑰匙?】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遲遲沒有回覆。
只是聊天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中……」一直在閃爍。
嶼:【??????】
嶼:【臥槽,你怎麼在天台?!你想幹什麼?】
嶼:【兄弟你別想不開啊!】
嶼:【不就是數學考砸了嗎?沈國平不吃人!真不至於跳樓啊!】
葉舟鴻看著屏幕,差點被這逆子的腦洞給氣笑出聲。
他飛快回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松葉:【滾滾滾,就不能說點吉祥話嗎?】
松葉:【我這是攝影社的任務,要求要拍今晚活動的照片。】
松葉:【我想這天台上視野好,但沒想到被門衛鎖上面了……】
葉舟鴻硬著頭皮,臨時瞎編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的藉口。
他一個輕音社玩吉他的,連相機都沒有,哪來的攝影社任務?
嶼:【噢噢,你不早說?差點嚇死我了。】
嶼:【行,我問問陸言。】
松葉:【謝了兄弟,回頭請你喝東西。】
葉舟鴻撓了撓後腦勺,忽然覺得這麼欺騙hxd有點過意不去……
嶼:【不用不用,小事。】
嶼:【哦對了,你什麼時候混進攝影社了?】
呃……
好像又過意得去了……
葉舟鴻還沒想好怎麼往下圓,身旁忽然飄來一股淡淡的鈴蘭花香。
他下意識轉頭,發現周稚瑜不知什麼時候歪著頭湊了過來。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
「在跟誰聊天?」
葉舟鴻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手機往她那邊轉過去,坦白從寬:
「找江嶼幫忙,問問陸言有沒有天台的鑰匙。」
「不然等電影放完,我們就真下不去了。」
(許清言:小葉葉,你之前是怎麼對我的(# ̄~ ̄#)?!)
周稚瑜接過手機,從頭翻了一遍聊天記錄。
看到江嶼那句「你別想不開啊」的時候,她嘴角實在沒繃住,輕輕「嗤」了一聲。
她把手機還給他,往後靠了靠,重新抱住膝蓋。
「你說……這是攝影社的任務?」
「咳咳,」葉舟鴻老臉一紅,「那個是我臨時編的……」
「編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周稚瑜停頓了一下,眼裡帶上了幾分捉弄的笑意。
「那你既然都自稱是攝影社的人了——」
葉舟鴻後背一涼,有種掉進陷阱的預感。
「是不是,應該正式提交一份入社申請啊?」
「……什麼?」
「我們社長對新成員審核挺嚴的。」周稚瑜的語氣一本正經,「要交三張作品,寫一篇入社動機陳述。」
葉舟鴻愣住了。
少女的語氣太認真了,他一時竟然分不清她是在逗他,還是真的在替他操心這件莫須有的事情。
「可是……我連相機都沒有啊。」
「沒事,社裡可以借器材給你。」周稚瑜繼續不動聲色地挖坑,「但借器材的前提是——」
「得先入社?」
葉舟鴻已經被徹底繞進去了。
「對。」
周稚瑜滿意地點點頭。
「嗡——」
葉舟鴻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嶼:【陸言說他有備用鑰匙。】
嶼:【但他現在在一班那邊坐著,要等電影結束才方便過來】
嶼:【你先在上面待著?大概還有半小時。】
半個小時……
葉舟鴻看了一眼旁邊安靜看電影的側影,把手機放回口袋。
「陸言說……他要等電影結束之後,才能過來開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