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足球場傳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大屏幕上的畫面已經進入尾聲。
和周稚瑜並肩坐著的這一個多小時，葉舟鴻的腦子裡一直亂七八糟的，像一團糾纏在一起的耳機線。
直到鐵門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咔嗒——」
葉舟鴻一個激靈，差點把旁邊的空橙汁瓶一腳踢飛。
周稚瑜動作倒是不慌不忙，跟個沒事人一樣，彎腰收拾地上的零食袋和空瓶子。
「嗨，葉——」
陸言推開門，先看到正站起身的葉舟鴻，正要打招呼。
可目光一轉，看見一旁正把零食包裝收進塑膠袋裡的人影。
「……周稚瑜？」
周稚瑜直起身，撩起垂在眼前的髮絲、別至耳後，然後沖陸言禮貌地點了一下頭。
「陸言，麻煩你了。」
「你們……怎麼在這兒？」
陸言看向葉舟鴻，語氣裡帶著一點不確定。
果然……
不管是誰看到孤男寡女被關在天台上，都會不由自主地產生某些奇怪的聯想。
葉舟鴻趕緊上前半步，把在心裡預演了十幾遍的說辭搬了出來。
「都怪這攝影社的破任務。」
「我本來想著天台的視野會好一點，結果拍完之後才發現門被鎖了……」
他的語速有點快，但還好控制住了表情，沒有躲閃陸言的視線。
周稚瑜直起身，隨手拍了拍校服褲腿上沾的灰，將手裡的塑膠袋系好。
「社長讓我帶新人來取景，是我的疏忽，沒注意看時間。」
她本來就是攝影社的成員，這話一出，可信度直接拉滿。
陸言點了下頭，也沒追問，不知信了沒有。
「嗯，下次注意安全。」
三個人沉默著往樓下走。
實驗樓里沒開燈，只有應急指示燈泛著綠色的微光。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誰都沒再開口。
到了一樓出口，陸言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把實驗樓的大門重新鎖好。
「那我先回去了。」
陸言把鑰匙收好，朝兩人打了個招呼，轉身朝足球場走去。
「好，謝了兄弟。」
葉舟鴻遠遠地朝他揮了揮手。
周稚瑜目送陸言的背影走遠，才低聲開口：
「他應該沒信。」
葉舟鴻聽得冷汗都快下來了。
「……那怎麼辦？」
「不過他不是那種會說閒話的人，應該不會亂傳的。」
周稚瑜的語氣很篤定，像是早就把陸言的性格摸透了。
遠處足球場上的大燈亮起來了，學生們的喧鬧聲隱隱傳來，電影總算快散場了。
「我先回去了。」
周稚瑜順手把塑膠袋丟進路邊的垃圾桶里，側過身交代了一句。
「你別走正面，注意躲一下老師。」
「好。」
「嗯，拜拜。」
等確認她的背影安全匯入一班的隊伍，葉舟鴻這才小跑著溜回四班。
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屁股都沒坐熱，前排就傳來了沈國平中氣十足的聲音。
「班長呢？」
「到！」
葉舟鴻條件反射地站起來。
「組織同學們搬椅子回教室。」
沈國平掃了他一眼，沒追究他剛才的短暫消失。
「注意安全，提醒大家在樓梯上不要追逐打鬧。」
「好嘞沈老師。」
電影結束，大屏幕暗了下來。
足球場上的各班學生開始散場。
葉舟鴻站到隊伍側面，開始清點人數。
因為個頭嬌小，許清言和蘇清月被排在了隊伍最前面。
趁著周圍鬧哄哄的，許清言悄咪咪地湊到了葉舟鴻旁邊。
「葉舟鴻。」
「嗯？」
「剛剛到底什麼情況？」她仰著臉，一臉興師問罪的表情，「本姑娘幫你打了兩次掩護欸，你連個標點符號都不回？」
「……抱歉抱歉，我的錯。」
葉舟鴻抱著椅子走上樓梯，心虛地避開她的視線。
「剛剛，呃……我那邊沒信號。」
「天台上沒信號？而且，你剛才不是還跟江嶼聊天了嗎？」
「……」
許清言鼓了鼓臉頰，但很明顯沒有真的生氣。
「老實交代，你該不會……是和某人去享受二人世界了吧？」
葉舟鴻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拒絕回答。
「哦喲~~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哦。」
「沒有。」
「哦？那請問葉班長，你的耳朵為什麼紅了？」
……
回到8311宿舍，葉舟鴻又經歷了第二輪審訊。
「你到底跑天台上幹嘛去了？你什麼時候混進攝影社的？」
「不對……你連個鏡頭蓋都沒有吧！」
江嶼cos某位遊戲角色，玩起了堵門。
「謝了兄弟，你幫了我一個大忙！」葉舟鴻選擇性失聰，「回頭請你喝國窖！」
「切，誰知道你買的是國窖還是『馬尿』。」
江嶼嘴上嫌棄。
「趕緊從實招來，你到底為啥上天台？」
「就……幫朋友拍幾張活動照而已……」
葉舟鴻含糊其辭地打太極。
他知道這藉口糊弄不了多久，索性岔開話題。
「對了，陸言和陳浩熟嗎？」
他想起那天在閱讀角，陳浩拉著陸言，去找周稚瑜「請教」政治題的畫面。
「陳浩？他們應該不怎麼熟吧……」
江嶼撇了撇嘴，對這個名字明顯沒什麼好感。
「陸言之前好像提過，上學期在學生會招新活動上，跟陳浩有過一面之緣。」
「那這學期呢？」
「這學期嘛……」江嶼撓了撓頭回憶道，「好像陳浩三天兩頭跑去找陸言套近乎，還老拉著他去找周稚瑜問題。」
這下聽懂了。
這貨擱這兒拿陸言當工具人呢。
仗著陸言在一班的人緣，再加上一班副班長的金字招牌，只要他跟陸言綁定出現，去找周稚瑜就順理成章多了。
看來陳浩和上學期一樣，還想著在周稚瑜面前刷存在感。
只不過上學期時，葉舟鴻還天真地以為陳浩是個正直、熱心的學霸，直到見識了他那陰陽怪氣的嘴臉。
……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高一年級的二外課。
「離下課還有15分鐘，咱們來練一下課本上的會話。」
林野老師合上課本，示意台下安靜。
「兩兩一組，扮演Aさん、Bさん，開始對話練習。」
教室里頓時跟菜市場一樣熱鬧，同學們紛紛扭頭尋找搭檔。
葉舟鴻剛抬手，準備拍前面那個男生的後背，手臂冷不丁被人從側面戳了一下。
「你想當A還是當B？」
周稚瑜已經把課本翻到了對話那一頁，側過頭，等待他的回音。
葉舟鴻默默把伸到半空的手縮了回來。
「……我讀A吧。」
……
練習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林野踱步過來了。
他站在兩人課桌旁邊，微微側著頭聽了十幾秒。
等葉舟鴻磕磕絆絆地把最後一句台詞念完，林野滿意地點了點頭。
「葉同學。」
「啊……在。」
「不錯，你的語調比之前聽著自然多了。」
林野瞥了一眼葉舟鴻面前攤開的課本。
易錯的漢字詞上，全都用娟秀工整的筆跡，清清楚楚地標註了假名和音調。
這字跡一看，就不是葉舟鴻狂野的「草書」。
「看來，周同學教得不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