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聯考的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
一次聯考的成績和排名,終究只是高壓生活里的短暫談資。
日子不會因為一次考試而停下腳步,校園生活慢慢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夏季到來,天氣一天比一天熱。
教室的空調從早轟鳴到晚,窗外的芒果樹結出了青綠、堅硬的小果子。偶爾掉下一兩顆,入口那是又酸又澀,相當提神。
(江嶼:別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葉舟鴻的生活也跟著忙了起來。
期中聯考後的第二周,他和周稚瑜一起參加了學生會學習部的面試。兩人雙雙收到了錄取通知,過幾天應該就會收到正式的聘書。
不過沒了競賽和考試的藉口,他和周稚瑜相處的時間肉眼可見地變少了。
現在能正大光明待在一起的,也就只剩體育課、二外課,還有周末的圖書館了。
5月22日,周日晚上。
第一節晚自習開始前,沈國平提前幾分鐘進了教室。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把周測捲髮下去,而是先確認所有人都到齊了,才踱步到講台前面。
「下周日晚上,學校會舉辦本學期最後一次大型活動——高考喊樓。」
此言一出,原本死氣沉沉的四班瞬間活了過來,嗡嗡聲四起。
許久沒有年級活動,後排不知道是誰激動地「嗷」了一嗓子。
「嗷什麼嗷,我們高一年級是去給高三的學長學姐加油的,不是讓你們去開聯歡晚會的!」
沈國平清了清嗓子,簡要地講解了喊樓的流程。
高考喊樓是楚外每年的傳統,通常安排在五月底的周日晚上。
兩棟教學樓和一棟綜合樓的連廊中間,恰好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結構。校領導在那裡修建了一處小花園,喊樓活動便在那裡舉行。
高一、高二年級的學生會在那裡表演。每個班的學生都能報名,可選個人或團體節目,具體形式不限,唱歌、朗誦、舞蹈都可以。
活動的最後,便是高一、高二年級的代表講話。
其他學生會在走廊上喊口號,為即將奔赴考場的高三學長學姐們加油吶喊。
「有意向報名的,今晚找文娛委員許清言登記。節目形式不限,但要積極健康,別整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想參加也沒關係,但當晚必須到場。」
沈國平看了一眼手錶,隨即讓學委陳浩分發周測試卷。
許清言戳了戳葉舟鴻的後背,小聲嘀咕了一句:
「喊樓誒,好像挺好玩的。」
沈國平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讓大家準備開始周測。
「葉舟鴻,出來一下。」
葉舟鴻剛在卷子上塗好學號,聞言迷茫地放下筆。在一眾同學好奇的目光中,他老老實實跟著老沈出了教室。
「喊樓活動的事,你有沒有興趣?」
沈國平轉過身,背靠牆壁,雙手環胸。
「老師是說……讓我報名參加?」
葉舟鴻有點意外。
「你小子高一這一年,表現其實挺亮眼,成績進步也大。」
沈國平掏出手機點了幾下,似乎在看什麼表格。
「科技節、迎新晚會、歌手大賽、校運會、英語競賽……」
「再加上學習、班級活動方面的獲獎情況,你的學分已經攢夠30分了。」
葉舟鴻自己都懵了。
不知不覺間,他居然參加了這麼多活動?
「趁這個學期還沒結束,能參加的活動就再參加一下。」
沈國平語氣放緩了一些。
「如果期末考和下學期開學測,你的成績還有進步的話,我可以做主,幫你申請今年的『楚外之星』。」
「真的嗎?謝謝老師!」
葉舟鴻睜大眼睛,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給嚇到了。
楚外之星啊!全校每年就評十個人!
這不僅僅是把大頭照掛在榮譽牆上裝杯的事,這可是實打實的一萬塊獎學金!
最重要的是,它還能讓自己優先得到保送的機會!
「你的綜合條件夠。」沈國平淡淡道,「但前提是成績不能掉下來。」
「明白!謝謝沈老師!」
「別光嘴上謝,要拿成績來說話。行了,回去考試吧。」
沈國平笑罵了一句,揮揮手趕人。
葉舟鴻鞠了一躬,推開門回到座位上。
他低著頭,死死抿住嘴唇,生怕自己壓不住瘋狂上揚的嘴角。
萬一讓陳浩那種人看見,指不定又要在背後玩什麼陰陽怪氣的手段。
葉舟鴻回到座位,屁股還沒坐穩,身後就飛過來一張對摺的紙條。
他展開,是許清言圓圓的字跡。
【你怎麼笑得那麼猥瑣?(ಡ‿ಡ)】
有這麼明顯嗎?
葉舟鴻回頭瞪了許清言一眼,發現她的周測卷居然還是乾乾淨淨的,一個字沒寫!
【你幹嘛,還在考試呢。】
他想了想,還是把老沈剛剛講的事情,簡略地寫了上去。
幾秒後,紙條又飛了回來。
【需要我們輕音部出馬,助你一臂之力嗎?₍ᐢ..ᐢ₎♡ 】
看著紙條上那個可愛的顏文字,葉舟鴻沒忍住笑了一聲。
許清言這傢伙,作為朋友確實很靠譜。
他想了想,寫道:
【快期末了,就不折騰學姐們了,這次我想自己試試。】
紙條沒有再傳回來。
葉舟鴻盯著周測卷上的小車和滑塊,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高考喊樓……準備什麼節目好呢?
跳舞他四肢不協調,朗誦大概會變成背課文,看來只能發揮老本行唱歌了。
……
晚自習結束後,葉舟鴻在座位上又多待了一陣。
等同學們結伴回了宿舍,他才慢吞吞地起身,關空調、熄燈,仔細檢查了門窗。
大多數時候,葉舟鴻都喜歡這樣一個人慢慢走在校道上。
作為合格的I人,哪怕是和朋友在一起,他偶爾都會感覺有些不自在。
想不出聊天的話題,實在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
因此,他其實特別享受這種獨處的時間。
走出教學樓,夜風吹散了白天的暑氣。
他回頭望去,教學樓只有高樓層的高三教室還亮著燈。
那一格一格亮著的窗戶,像是黑夜裡的航標。
高三……真的已經近在眼前了。
在那之前,他真的能考上創新班,和她一起坐進保送班的教室嗎?
距離5月29日的喊樓,只剩下一周。
這種活動並不是比賽,因此選曲不需要考慮炫技,傳唱度和情緒共鳴才是王道。
每次一提到畢業季,總會有幾段刻進DNA的旋律在單曲循環——
《乾杯》,《二十二》,《起風了》……
還有那首《晴天》。
葉舟鴻的腳步慢了下來,晚風拂過耳畔,把他的思緒拉回了那個夏天。
那年小學的畢業典禮結束後,班主任說可以自由活動一小時。
講台上的電腦放著的,正是《晴天》。
黑板上用彩色粉筆寫著「畢業快樂」四個大字,周圍密密麻麻簽滿了全班的名字。
教室里有人在合影,有人在交換同學錄,也有人在不舍地哭泣。
而周稚瑜就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低頭在同學錄上一筆一划地寫字。
那時候葉舟鴻已經知道了,周稚瑜家搬去了高檔小區,她要去讀那所學費昂貴的國際初中。
他們「一起上同一個初中」的幼稚約定,已經徹底作廢了。
他好幾次走到她桌邊,想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一句「你寫了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直到最後,她被幾個關係好的女生拉走合影,那句想了很久的道別,他也沒能說出口。
從那之後,就是長達三年的斷聯。
他習慣於在一些沒人在意的小事裡,偷偷找到和她的一點點關聯。
比如看電視時,把音量調成她的學號16;路過小區裡的鞦韆時,輕輕推兩下,假裝她還在上面。
直到高一開學那天……
葉舟鴻深吸了一口氣,把思緒從記憶里拽回來。
就唱《晴天》吧。
……
周二上午最後一節,體育課。
五月末的楚庭市熱得像火爐。
張樓嶼難得大發慈悲,帶大家做完幾組拉伸後,直接吹哨宣布自由練習。
「發什麼呆?不等你的搭檔?」
手背上傳來輕微的觸感,一隻淡紫色的球拍伸過來,輕輕敲了一下葉舟鴻的手背。
他回過神來。
周稚瑜今天扎了高馬尾,鬢角的幾縷碎發被汗水微微濡濕、貼在臉頰邊,鼻尖上也滲出了細小的汗珠。
即便是在這種滿頭大汗的悶熱天氣,熱風一吹,葉舟鴻還是能聞到她身上好聞的味道。
鞋底摩擦塑膠場地的聲音,伴隨著清脆的擊球聲,在空曠的球館裡迴蕩。
兩人默契地站在各自的半場,葉舟鴻率先發球。
接連打了幾個回合,周稚瑜一個網前撲殺得分。
在葉舟鴻撿球的間隙,球網對面飄來她清冷的聲音:
「下周日的喊樓,你有報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