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啊,老沈讓我報名了。」
葉舟鴻彎腰撿球,借著這個動作避開周稚瑜的目光。
她是什麼意思?難道……
她不會也想參加吧?
葉舟鴻在中場重新站好,往對面後場發了個球。
「你打算表演什麼?」
周稚瑜的目光緊盯著飛來的羽毛球,蹬地、擰腰,球拍精準命中目標。她順勢收拍,髮絲隨動作輕輕晃動。
「吉他彈唱……晴天。」
葉舟鴻不敢去看對面的少女,匆匆地回了個高球。
「啪」一聲輕響,羽毛球輕輕落地。
周稚瑜竟然沒接住球?
葉舟鴻驚訝地抬頭望去,隔著半場的距離,他看不清少女的表情。
「《晴天》啊……」
「好像……小學畢業那年,班裡放的也是這首歌。」
她居然還記得?
「是、是嗎?我都不太記得了。」
葉舟鴻假裝輕描淡寫地低下頭,生怕臉上的表情會出賣了自己。
「葉舟鴻?」
他忽然聽到周稚瑜的聲音。
她已經走到了球網旁,離他只有幾步遠。她的眼神微微眯著,大概是覺得他走神走得太久了。
「發什麼呆?」
「沒、沒有。」葉舟鴻蹲下身子綁鞋帶,乾咳了一聲,「就是……在想曲子的編排。」
「我應該沒辦法報表演節目了。」
周稚瑜沒有拆穿他,只是把球拍換到左手,右手輕輕抹去額頭上的汗珠。
「啊?」
葉舟鴻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年級那邊選了我做高一的代表,活動最後要上台致辭。」周稚瑜俏皮地攤了攤手,語氣裡帶了一絲無奈,「所以,沒辦法報名參加前面的節目了。」
「哦。」
葉舟鴻乾巴巴地答了一個字。
怎麼又是這樣……
從高一開學到現在,他們之間的每一次接近、每一次對話,幾乎都是她主動發起的。
葉舟鴻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和自己較勁。
他之前就和自己說過了,不能再這樣下去。
可自卑是從小帶到大的毛病,不可能一夜之間改掉,但至少——
至少為了她,他想試一試。
「那我們……下次再一起參加吧。」
葉舟鴻閉上了眼睛,然後把那句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好啊。」
……
羽毛球館離食堂很近,下課鈴剛響,食堂一樓就被羽毛球班的學生占領了。
周稚瑜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林靜雪和夏樂瑤一起來吃午飯。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們三人就成了固定的「飯搭子」。
她和林靜雪是舍友,但直到這學期一起升上創新班,才慢慢熟絡起來。好在夏樂瑤天生自來熟,什麼話題都能接、都能聊,哪怕林靜雪只是嗯嗯啊啊地點頭,她也能一個人撐起整張桌子的氛圍。
「小魚,你怎麼吃這麼少?等下午你餓了,可別來翻我書包找零食哦。」
夏樂瑤笑嘻嘻地說。
「不會。」
「你每次都這麼說。」夏樂瑤豎起一根手指控訴,「上周三社團課之前,是誰偷吃了我最後一包海苔?」
食堂播放著一首不知名的流行歌,混在此起彼伏的說笑聲里,變得模模糊糊的。
創新班的女生,聊的話題和普通少女們也沒什麼兩樣。
比如各自喜歡的歌手,新發現的好吃的小零食,或者是家裡養的小貓。
「小魚,你家有養小動物嗎?」
「沒有。」周稚瑜搖了搖頭,「我媽不讓。」
蘇瑤的理由很簡單——掉毛、不衛生、影響學習。
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家裡的每一樣東西都被安排得井然有序,不允許出現任何計劃之外的變量。
包括周稚瑜的人生。
「好可惜……」
話題兜兜轉轉,夏樂瑤突然抬頭看向周稚瑜和林靜雪,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
「那我們換個話題吧。你們……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啊?」
林靜雪本來就容易害羞,此時更是羞紅了臉。
「我、我不知道!早戀是不對的……」
「就是覺得那種男生會比較有好感嘛。朋友之間聊這個很正常吧?」
夏樂瑤一臉理所當然,率先開了頭。
「我覺得吧,長相倒是其次,關鍵是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要人云亦云。哦,還有,聲音好聽很重要。」
林靜雪紅著臉,小聲說:
「我、我覺得……溫柔一點的?然後……比較安靜的。」
「好嘞,記下了。」夏樂瑤像主持人一樣,把目光投向周稚瑜,「那小魚呢?」
什麼類型的男生?
周稚瑜認真地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不知道。」
「騙人——」夏樂瑤拉長了音調。
「我真的沒想過。」
「那我來幫你分析分析?」夏樂瑤撐著下巴,開始掰手指。
「你看啊,你性格偏冷對吧?所以你肯定不喜歡特別鬧的。」
林靜雪輕輕點頭:
「所以應該是……性格溫和一點,比較細心,會照顧人的。」
「等一下!」
周稚瑜隱約預感到了什麼,可惜來不及了。
「bingo!就是葉舟鴻那種。」
夏樂瑤打了個響指。
「你們兩個是不是吃太飽了?」
周稚瑜皺了一下眉頭,張了張嘴想反駁。
但嘴唇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倒也不是因為她們說得對,而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否認。
小學六年,班裡總有人起鬨,說他們兩個是不是在談戀愛。
「我們只是朋友!」
他們兩人都是這麼回答的。
明明只是一起放學、一起寫作業、一起在小區樓下玩鞦韆,難道朋友之間不是這麼做的嗎?
那些事在她看來都很正常。
……後來呢?
畢業前,他們說好了,要上同一所初中。
但她沒有做到。
五年級的時候,爸媽的公司拿到了第一輪融資。六年級那年,生意徹底做了起來。
媽媽辭了職,全心全意地開始規劃她的人生。搬到棲雲府,轉去那所學費昂貴的國際初中,請最好的補習老師……
初中三年,她不是沒想過聯繫葉舟鴻。
但說什麼呢?說「對不起,我沒有遵守約定」?
她怕他生氣,更怕他說「沒關係,我已經不在意了」。
因為如果連他也不在意了,那她最後一點可以懷念的東西,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直到上學期開學的那天,在四班的教室里,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三年沒見,他長高了好多。
但還是像小時候一樣,上台自我介紹時耳朵就變得紅紅的。
重逢那天,她其實是開心的。
只是開心得太突然,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表現。
她想重新和他做朋友,僅此而已。
……對吧?
「小魚?小魚?」
夏樂瑤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周稚瑜終於回過神來。
周稚瑜趕緊低頭喝了一口湯,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
「你在想什麼呢?」夏樂瑤笑吟吟地說,「一提到葉舟鴻就走神——」
「……你們為什麼都覺得是他?」
周稚瑜看了她們倆一眼。
「因為你在他面前完全不一樣啊,就像……變回了正常的女高中生!」
夏樂瑤眨了眨那雙好看的眼睛,語氣間不自覺帶上了一點醋意。
周稚瑜一時語塞,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她只是習慣了跟他說話而已。因為他們認識了十年。因為他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這跟「喜歡什麼類型」是兩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