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喊樓活動落下帷幕,沸騰了半個晚上的教學樓,重新歸於平靜。
高一高二的學生,全被各班班主任像趕鴨子似的轟回了教室,繼續完成剩下的晚自習。
葉舟鴻把吉他收回琴盒裡,低頭往樓上走去。
—「唱得很好聽。」
少女說這話時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拂過耳畔的晚風,藏著獨屬於兩人的小秘密。
葉舟鴻摸了摸發燙的耳垂,嘴角根本壓不下去。
回到四班,他把琴盒靠在教室角落,裝作沒事人一樣溜回座位。
「葉舟鴻,你怎麼了?」
蘇清月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我?沒什麼啊。」
「小葉葉,你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自己沒感覺嗎?」
許清言在一旁瘋狂憋笑。
「我哪有!」
葉舟鴻下意識伸手碰了一下嘴角,確實還在往上翹。
他趕緊咳嗽一聲,強行板起臉。
後排的江嶼往椅子上一坐,把螢光棒往桌上一丟:
「鴻哥可以啊,全校合唱都讓你給帶起來了。」
「沒有沒有,主要是選曲的功勞,大家都會唱。」
「謙虛過頭就是裝了啊。」
江嶼嘖了一聲,隨後立馬開啟吐槽模式。
「咱學校是不是有那個大病?剛嗨完非得把人薅回來上自習……這誰學得進去啊?」
「你這話說得,你哪天學進去過?」
許清言頭都不抬,悠哉地轉著手裡的螢光棒。
「許同學,你這話就傷人了。跟學校一樣,一點人道主義精神都沒有!」
「安靜!」
沈國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後門,凝視著亂糟糟的教室。
幾個還在打鬧的男生,連滾帶爬地竄回自己的座位。
「剛才的喊樓活動,咱們班沒有出現違紀的,也沒有被學生會點名批評,表現不錯。」
台下沒人敢鬆口氣,畢竟大家都摸透了老沈「欲抑先揚」的套路。
「剛才接到學校的通知,6月7號到9號是高考,咱們學校作為考點,高一高二都會放高考假。」
說著,老沈拿起半截粉筆,在黑板右上角寫下幾個字:
【6月7日—6月9日,放假。】
教室里立刻冒出一陣竊喜的嗡嗡聲。
沈國平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直接一盆冰水澆下:
「但是,先別高興太早。」
「這周末咱們調休,周六周日正常上課。從明天開始我們一直上到6月6號,也就是下周一才放學。」
「啊——?!」
前一秒還在憑空多出假期的天堂,下一秒又跌回調休的地獄中。
四班瞬間哀嚎一片,江嶼絕望地把臉埋進物理書里。
「我就知道,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免費的假期!」
同桌蘇清月也垮著張小臉,委屈巴巴地吐槽了一句「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葉舟鴻心裡暗嘆:
蘇清月不愧是學霸,連吐槽都比江嶼有文化多了。
不過對於調休這件事,葉舟鴻倒是沒什麼太大反應。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日子。
上8天學換來3天假期,雖然看起來有點小虧……
但要是,周稚瑜這三天剛好也沒別的安排呢?
……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自習下課,葉舟鴻背著琴盒回到8311宿舍。
江嶼洗完澡出來,脖子上搭著毛巾,踩著「啪嗒啪嗒」的拖鞋走到葉舟鴻跟前,一屁股坐上他的床沿。
「哎,鴻哥,你這次聯考直接殺到年級32名,喊樓又當了一把全校男神。」
「這高考三天假,高低得請兄弟們搓一頓吧?」
上鋪的張遠也幽幽地接了一句:
「同意,苟富貴勿相忘!班級第一請客是一種傳統美德。」
「就是就是。」湯昊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眼鏡反著手機的微光,「沒有一頓小燒烤是過不去的。」
「請請請,看把你們餓的。」
葉舟鴻哭笑不得地敷衍著,心裡卻打起了別的小算盤。
好不容易放三天高考假,誰想和這群大老爺們去網吧或者下館子啊!
要是能借著假期的機會,和周稚瑜一起出去轉轉……
哪怕只是去市圖書館自習,也比待在家裡聽老媽嘮叨強。
所以請客這事兒,只能先用「拖字訣」了。
「怎麼不說話了?」
江嶼一張大臉突然湊了過來,發現葉舟鴻一臉呆滯。
「我在想吃什麼!」葉舟鴻趕緊把他趕下床,「起開起開,我要睡覺了。」
「嘖嘖嘖,急了急了。」
江嶼小聲嘀咕著。
……
接下來的幾天,葉舟鴻過得很不安寧。
因為這次聯考成績太過亮眼,他成了各科老師眼裡的「香餑餑」。
語文課上,柯遠拿著他的卷子,笑眯眯地當範文念;
物理課上,劉丹老師只要講到難題,必定會來一句:「來,這道題我們請葉舟鴻同學上來為大家解答,看看年級前五十的思路。」
就連平時佛系的地理老師陳帆,也經常在提問時點他的名。
短短兩三天,葉舟鴻幾乎把語數英物化地六科的黑板站了個遍。
每次在講台上捏著粉筆解題,底下是幾十雙盯著他的眼睛,他不禁有些汗流浹背。
雖然「學霸待遇」很爽,但這關注密度也太高了吧!
「叮鈴鈴——」
周三下午,屬於社團課的鈴聲準時打響。
葉舟鴻背著吉他,輕車熟路地來到了輕音社的活動室。
推門走進來,音樂教室里的氛圍一如既往的鬆弛。
裴詩云坐在角落給貝斯調音,謝依帆則是把薯片袋子擱在鍵盤上,咔嚓咔嚓吃得正歡。
社長陳舒月隨意地靠在窗邊,修長的手指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黑色的發圈。
「你們來了?」
「我們來啦!」
許清言從葉舟鴻背後探出腦袋,書包還沒來得及放下,直奔謝依帆的薯片殺去。
「嗚啊!」
謝依帆戴著貓耳耳機,像炸毛的小貓一樣把薯片護在懷中。
「好啦好啦,別鬧了。」
陳舒月難得端起了社長的架子。
「下個學期我們三個就高三了,社團要交到你們手裡。下學期的招新,事關輕音社的生死存亡問題,你們務必好好練習。」
她把音樂教室里的電吉他遞給葉舟鴻,又示意許清言拿起麥克風。
「就來首《晴天》吧,看看你倆有沒有進步。」
音樂響起。
葉舟鴻的吉他配合著許清言甜美的歌聲,兩人配合得其實還算默契。
一曲結束,陳舒月卻沒有鼓掌。
她抱著胳膊,眉心微微皺了皺。
「你喊樓那天的狀態很不錯,但我剛剛聽你彈琴……你繃得太緊了。」
「緊?」
葉舟鴻摸了摸後頸,有些不解。
「像在完成任務。或者說,像在答題。」
陳舒月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
「你的節奏很準,音也沒錯,但是你太小心翼翼了。音樂又不是考試,它沒有標準答案,你得先允許自己犯錯。」
葉舟鴻低下了頭。
從小到大,張蘭對他的要求就是「不能出錯」,否則就會招來無盡的責怪。
作業不能出錯、考試不能出錯、選科不能出錯,葉舟鴻都已經習慣了要求自己不能犯錯。
在周稚瑜面前也是一樣,他生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個表情。
「其實……」裴詩云抱著貝斯,在角落裡慢吞吞地開口,「有些不經意的錯音……反而帶著一點別樣的浪漫呢。」
「詩云醬說得對!」
謝依帆一邊往嘴裡塞薯片,一邊含糊不清地聲援。
「有點瑕疵才像是活人嘛!完美的東西都假假的,跟AI生成的一樣。」
……
「叮鈴鈴——」
一直到社團課結束、葉舟鴻走出音樂教室,神情還有些恍惚。
允許自己犯錯嗎……
「發什麼呆呢?」
許清言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他身邊,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傾著身子看他。
「走不走?去食堂乾飯啦。」
「走。」
葉舟鴻回過神,和她一起往食堂方向走。
夕陽給校園鍍上了一層暖金,廣播裡正放著輕鬆的純音樂。
兩人在路上碰到幾個抱畫板的美術社學生,許清言朝其中一個女生揮了揮手,又轉回頭。
她眨了眨眼睛,狀似無意地開口:
「對了小葉葉,下周高考那三天假,你有什麼安排沒?」
「啊……暫時還沒呢。」
葉舟鴻本來想說,他要和舍友出去吃飯的。
但一想到周稚瑜也是3601宿舍的,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把他們拋棄了。
「那正好!」許清言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們宿舍商量好了,打算假期一起出去玩。比如去濕地公園那邊野餐,或者去那裡燒烤之類的。」
說到這,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呢?不會又準備在家寫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