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蘇清月的話，葉舟鴻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偷感十足地瞄了一眼後門，又悄悄看向講台。
李峰戴著老花鏡，正低頭批改一疊數學小測卷，暫時不會注意到底下的學生。
葉舟鴻把手悄悄伸進書包最深處，指尖摸到那個被校服外套裹住的硬物——
經歷了至少6年滄桑的蘋果6s。
「你瘋啦？」蘇清月嚇得眼睛都睜大了，「老李還在講台上呢。」
「我知道，你幫我盯一下……」
葉舟鴻把屏幕里亮度調低，點進學習部的群聊里。
他記得群里之前發過一條通知，當時他忙著改防早戀的PPT，只是隨手劃了過去，現在卻突然記起來它好像和漫畫有關。
翻了好一會兒，他才在幾十條沒怎麼看的消息里找到那條被淹沒的通知。
「找到了，《楚庭市青少年漫畫大賽》。」
葉舟鴻用課本擋著，把手機屏幕向蘇清月那邊傾斜。
「你看，這是市裡的比賽，第一名足足有八百塊獎金呢。」
蘇清月把練習冊推過來一點，假裝要問葉舟鴻數學題，趁機看向桌下的屏幕。
主辦方是市美院和市教育局，徵稿類別包括了單幅插畫、四格漫畫和短篇故事漫畫，截止日期是八月底。
「……參加的人肯定很多吧。」
她盯著屏幕，嘴唇微微張開、又慢慢合上。
「而且……馬上就要期末考了。」
葉舟鴻一下子就聽出來了，她是在努力說服她自己。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就像他以前覺得，年級前三十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英語競賽可能連初賽都過不了一樣。
在真正踏出那一步之前，人都會給自己找一百個退縮的理由。
「大可不必這麼妄自菲薄啊，蘇副班長。」
葉舟鴻把手機放回書包里，假裝在草稿紙上寫題目。
「你畫得比網上很多人都好，不試試的話……真的挺可惜的。」
蘇清月沒有接話，低頭看著自己的速寫本。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裡面裝著什麼。
她從小在書堆里長大，不太會和別人說話。
小學時還好，大家都還沒有什麼複雜的想法，還會帶著她一起玩。
可初中那幾年，她卻感覺自己越來越融入不了女生們。
課間大家圍成一圈聊天時，她總是坐在座位上，假裝認真預習下一節課；
有人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小賣部，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對方就已經和別人手挽手走遠了。
幸好小時候學過畫畫。
在紙上，有穿著校服奔跑的少女，有揮舞著長劍的騎士，有騎著掃帚的魔法少女……
那些角色會替她去冒險，替她擁有很多朋友，是她當年唯一的避風港。
「反正……報名又不用花錢。」
葉舟鴻見蘇清月半天不吭聲，還以為她還是不敢報名。
他索性換了個戰術，打趣道：
「萬一不小心拿獎了呢？八百塊錢，都夠買好多漫畫了吧。」
「……哪有那麼容易。」
蘇清月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那第二名、第三名也不虧啊。」
葉舟鴻趁熱打鐵，繼續鼓勵她。
「退一萬步說，就算沒拿到名次，也算重在參與嘛。」
「如果心裡有夢想，總得讓它見見光吧？」
蘇清月的睫毛微微顫動，輕聲說：
「我……我再考慮考慮吧。」
「沒事，反正截稿日期遠著呢，還有時間。」葉舟鴻點點頭，沒有繼續勸，「那我把這條通知發給你吧。」
「嗯嗯，謝謝你。」
等葉舟鴻轉過頭繼續刷題時，蘇清月悄悄在桌肚裡摸出自己的手機。
點開葉舟鴻的頭像，長按收藏了那條比賽的通知。
原來……真的有人會相信嗎？
相信她偷偷藏在速寫本里的小人，有一天也能夠走到別人面前。
以前，蘇清月其實也偷偷幻想過。
幻想過有一天，她筆下的故事也能變成光，去照亮和她一樣膽怯的人。
……
距離期末考還有5天、4天、3天……
黑板上的紅色倒計時，每天早上都會被葉舟鴻換一次。
走廊里討論題目的聲音變大了，食堂里吃飯的速度變快了，連宿舍熄燈後的說話聲都少了許多。
許清言倒是異常興奮。
她把「衝刺創新班」五個字寫在便利貼上，貼在筆袋內側，每次晚自習前都要打開看一眼，像是在給自己施法。
但葉舟鴻也沒空再想太多。
他每天像陀螺一樣，在各科作業和複習之間來迴轉圈。
因為期末考被安排在了7月9日（周日），楚外直接取消了這周的周末假期。
周六，也就是考試前夜的晚自習，楚外的教學樓燈火通明。
四班教室里一片安靜，沈國平滿意地走上了講台。
「明天考試的考場安排出來了。」
老沈打開一體機電腦，把四班學生的考試信息投影到智能屏上。
「自己記清楚考場和座位號，明早八點開考前要到考場坐好，遲到的別來找我！」
四班的同學們立刻放下筆，在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搜尋自己的名字。
趁著大家都抬頭了，沈國平又叮囑了幾句：
「明天的期末考試，是咱們楚外自己命題、自己閱卷、自己統計排名。」
「不過，你們也不要覺得，明天不是統考就可以放鬆了！」
「區統考那種卷子，對於咱們楚外學生來說，難度不夠、拉不開差距！學校這次自己命題，就是為了看你們這一學期到底學成什麼樣！」
葉舟鴻眯著眼睛，在智能屏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考場，19號座位。
周稚瑜會不會在這裡呢？
他從右往左快速瀏覽了一遍同考場學生的名字，嘴角不禁抽搐了幾下。
座位左邊，就是最愛搞人心態的陳浩；
再往前看，就是一班那位優秀得過分的副班長，陸言。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熟面孔——
3號，謝若晴。
14號，王梓航。
29號，林靜雪。
這考場，不會是把年級前五十塞進去一半了吧……
沈國平關掉屏幕，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12個大字——
【誠信考試，平常心態，超常發揮。】
「行了，該幹嘛幹嘛。」
老沈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最後一晚了，別看小說別聊天，安安靜靜的把該背的背完、該做的做完。」
「明天上了考場，把你們這一個學期學到的東西，全給我寫上去。」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