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日，盛夏的蟬鳴早早地透過窗戶，鑽進教學樓。
今天沒有早自習，但葉舟鴻還是早早地回到教室，把黑板上的倒計時擦掉。
在教室複習到七點半，他才拿上准考證和文具袋，往一樓走。
三號考場設在一樓的高一7班，教室里的桌椅已經被拉成單人單列，桌角整齊地貼著考生信息。
距離開考還有半小時，教室里已經坐了一大半人。
謝若晴坐在3號，正單手托腮望向窗外。她今天沒編魚骨辮，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顯得格外鬆弛。
王梓航在14號，腰背挺得筆直，面前擺著一張白紙——
他習慣在考前，把自己的易錯點重新默寫一遍。
林靜雪在29號，正快速把文言文再過一遍。
以及，坐在他左手邊、慢條斯理地擦拭眼鏡的人——
陳浩。
葉舟鴻儘量不去看他，快步走到19號座位上坐下，免得觸發一段沒辦法跳過的麻煩對話。
餘光里，陳浩已經合上筆袋，坐姿端正地等著開考。
看來很有自信嘛。
沒過幾分鐘，陸言也從前門走了進來。
這位學霸常年待在年級前五，此時腳步竟然也有點遲疑，目光在考場裡搜尋了一下。
發現目標後，他走到謝若晴座位旁站定。
她還是那副慵懶的模樣，沒注意到身旁的朋友。
「昨晚複習到幾點？」
陸言隨口問了一句，語氣熟絡自然。
「十一點不到就睡了。」
謝若晴慢悠悠地轉過頭，半邊臉還印著手掌托出來的紅痕。
「學校自己出的卷子肯定變態，沒睡夠的話，今天腦子根本轉不動。」
「你倒是心大……」
陸言低低笑了一聲，單手撐在她的課桌邊緣，兩人就這麼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
「心大才考得好嘛。」她打了個哈欠，「你呢？別告訴我又搞到一點。」
不遠處的陳浩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眼睛轉了轉，立刻計上心頭。
「陸言兄。」
陳浩理了理校服衣擺，端著一副虛心求教的架勢走了過去。
「打擾一下，期末模擬卷上那道空間向量，你是怎麼建系簡化計算的？」
「我換了兩種坐標設法，算數量積都麻煩得很。」
陳浩自認為，他這話問得相當有水平。
一來，這道題目難度不低，他在開考前拿出來問，能在整個考場面前彰顯自己的水平；
二來，能和年級榜首熟絡地探討學術，他學霸的人設就算是立住了。
最關鍵的是，葉舟鴻肯定會聽到他們的聊天。
這種學霸間討論題目的「高端局」，最能搞崩普通學生的備考心態。
可惜，他算錯了一點。
陸言正和謝若晴聊得開心，聞言只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題啊。」
陸言語氣客氣，但也僅限於客氣。
「建系後直接用法向量點積去簡化就行，不用硬算。具體步驟有點長，回頭考完再說吧。」
他一句話就終結了話題，然後轉頭繼續聽謝若晴講話。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尷尬。
但陳浩的心裡素質確實很好，嘴角的笑容只僵硬了一下。
「好的，考完再請教。」
他假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路過葉舟鴻身邊時，陳浩突然停下腳步。
「葉舟鴻。」陳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期中聯考那次，我狀態確實太差了。不知道怎麼搞的，數學選擇題連著塗錯了一整列。」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這次期末考，我可不會再犯這種低級錯誤了。」
這句話里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了：
你上次排名比我高，純粹是因為我失誤。真拼硬實力，你根本不夠看。
換作上學期的葉舟鴻，聽完這兩句話，心裡估計已經打起退堂鼓了。
也許陳浩說的是真的？也許自己考年級三十二名真的只是運氣好？也許陳浩正常發揮，就能輕易把他踩下去？
然後他就會變得很緊張，連簡單的送分題說不定都會出錯。
但現在，葉舟鴻連呼吸都沒有亂。
他平靜地抬起頭，迎上陳浩充滿勝負欲的視線，嘴角扯出一個敷衍的弧度。
「哦，那祝你發揮正常。」
只要我不在乎，破防的就是你！
說完這句話，葉舟鴻重新低下頭，繼續翻看手裡的文言文資料。
陳浩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準備好的陰陽台詞一下子沒了用處。
他死死盯了葉舟鴻幾秒，沒看到對方躲閃的眼神，更沒從那張臉上看到一點預料中的慌亂和動搖。
這讓他覺得非常不爽。
憑什麼？！
葉舟鴻憑什麼能這麼從容？！
陳浩黑著臉坐回位置，拉開筆袋，強迫症般地把裡面的文具整齊地擺在桌面上。
「哼，裝腔作勢。」
陳浩在心裡冷笑。
他堅信，葉舟鴻只不過是在硬撐著罷了。
只要這次期末考成績出來，只要自己衝進年級前三十，四班的第一名就還是他陳浩的！
葉舟鴻的期中成績不過是僥倖，是運氣！
「叮鈴鈴——」
上午八點整，刺耳的開考鈴聲準時打響。
不論是上午的語文、還是下午的數學，這次楚外自己命題的卷子，主打一個「不留活口」。
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陳浩激起了葉舟鴻的勝負欲，他這次的心態出奇地穩。
遇到不會的題，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死磕到手心出汗，而是果斷跳過，把能拿的分死死攥在手裡。
下午五點半，第一天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
吃過晚飯，葉舟鴻回到四班教室，聽取哀嚎聲一片。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創新班夢啊！」
許清言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嘴裡念念有詞。
「這數學卷子是人出的嗎？最後兩題的第二問我都沒做出來！」
「真的有人能寫完嗎？」江嶼在旁邊搭腔，「我那個考場好多人都提前交卷了，根本不會寫！」
「算了，逝者已矣……」
蘇清月安靜地翻開自己物理筆記。
但她的眼睛盯著同一段話一動不動，半天沒有繼續往下看。
葉舟鴻看見她的動作，就知道她也還沒從數學裡緩過來。
題目難是大家都難，現在拼的就是心態和調整能力。
考完的東西不可能重來，想多了只會影響明天。
葉舟鴻深吸一口氣，抽出物理的複習資料，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噁心人的大題。
但他還是看不下去，因為陳浩大步走進了教室。
「王梓航，最後那個立體幾何你是怎麼做的？我本來想建系的，結果研究半天才發現只能用幾何法做。」
陳浩眉飛色舞地說著，聲音在沉悶的教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王梓航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偶爾附和陳浩兩句。
陳浩則有意無意地看向葉舟鴻的方向，繼續對著空氣侃侃而談。
唉，可憐的王梓航……
葉舟鴻無視了陳浩的目光，專心地推導起模擬卷上做錯過的物理題。
隨他去裝吧。
真正的輸贏，等一周後榜單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