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叔剛在會場問完資金鍊，盛華控股就把啟山置業的電話打爆了！」
年輕族人捧著手機站在祠堂偏廳門口，汗從鬢角滑到下巴，卻不敢抬袖子去擦。
他剛才一路跑進來，鞋底在青磚上磨出急促的聲響，到了林玄三步外又硬生生把腳步收住。
林玄把蒲扇從臉上拿下來，眯著眼打量他。
「打爆了就打爆了，別喊，吵醒我了。」
年輕族人腰彎得更低，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太公，我錯了，主要是會場那邊傳回來的消息太解氣，陳啟山當場拿不出解釋，幾家銀行的人都在問他抵押物。」
林泰坐在旁邊，龍頭拐杖抵著地面，老花鏡還架在鼻樑上。
「這就叫搬起石頭硌了自己的腳，祠堂不是他的融資憑證。」
林玄把茶壺拎起來，茶水不多了，壺底晃了兩下，發出輕響。
「翠蘭呢？添點茶。」
「來了來了，我的小叔公喲。」
偏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林翠蘭端著一隻青瓷茶盤進來。
她五十多歲，頭髮盤得利落，圍裙上還沾著一點麵粉，手腕卻穩得很，茶盞碰著盤沿都沒響。
她一進門，先把茶壺換了，又把一碟滷蛋往林玄面前推。
「剛聽說小叔公晚飯加滷蛋，我先給您墊墊肚子，外頭那些人真沒良心，拿祠堂做文章，也不怕祖宗夜裡敲他窗。」
林玄拿筷子夾起半顆滷蛋：「別整迷信，咱們講科學。」
林翠蘭點頭：「講科學，那我讓廚房多煮幾個，科學補蛋白。」
林泰咳了一聲，唇邊的笑意壓了壓，沒忍住。
林玄咬了一口滷蛋，蛋黃入味，帶著淡淡八角香。
他剛準備把蒲扇蓋回去，林鎮國的電話打了進來。
手機屏幕亮起，「乖大侄子」四個字躺在上面。
林玄看了兩眼，接通。
「又怎麼了？」
電話那邊，林鎮國沒有繞彎：「小叔公，盛華控股剛派人聯繫我，問林氏是否有意接手啟山置業部分資產，他們想抽身。」
林玄把筷子放下：「陳啟山還在會場？」
「在，人坐著沒走，手機一刻沒停，他原本想借林家圍抬估值，被我們把真實目的擺到桌上，盛華那邊怕資金回不來，先斷他的後路。」
林玄靠回竹椅，腳尖勾著人字拖晃了晃。
「你想收？」
電話里傳來紙頁翻動聲。
林鎮國應該已經走到會場外的小休息室，背景乾淨，只剩他壓著節奏的匯報。
「啟山置業手上有幾塊地，位置還行，問題是債務亂，施工方欠款多，購房者那邊也有交付壓力。若由別人低價接走，後面又是一堆爛攤子，林氏接盤，能穩住民生，也能把林家圍周邊幾條街的開發主動權拿回來。」
林玄聽完，沒急著答。
林翠蘭給他換茶，動作放輕了些。
林泰把族譜抄本合上，屋裡幾個人都等著林玄開口。
林玄端起茶盞，杯沿停在唇邊。
「多少錢？」
林鎮國道：「按現在估算，七百億能拿到控股權，連債務重組、交付資金池、施工方清算，加起來要九百多億，若要乾淨，準備一千億。」
林玄被茶燙了一下舌尖，眉頭挑起。
一千億。
上輩子他熬夜改方案，項目獎金幾萬塊還被主管拿捏。
現在有人問他，要不要花一千億買家公司。
這人生跨度，電梯都追不上。
林玄把茶咽下去：「那就買。」
林泰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點。
林翠蘭眼睛一亮，立馬轉身朝外喊：「聽見沒？小叔公說買！」
門外幾個年輕族人沒敢歡呼，只把背挺得更直。
林鎮國在電話里停了一拍：「小叔公，收購啟山置業，會被外界解讀成林氏趁火打劫。」
林玄拿筷子撥了撥碟里的滷蛋。
「誰讓你趁火打劫了？」
林鎮國道：「您教訓得是。」
「購房者房子按期交，施工方欠款按合同核，拖欠工人工資先墊，違法違規的帳另算，陳啟山個人該承擔什麼，讓法務查，公司能救就救，項目能續就續。」
林玄抬手扇了兩下蒲扇。
「他不是說公共利益嗎？給他上一課。」
電話那邊，林鎮國呼吸都輕了半分。
「小叔公，我明白了，這一千億砸下去，是要把他做成一個案例。」
林玄糾正：「別說得這麼嚇人，就當清理路障。」
林鎮國應聲：「我這就安排。」
電話掛斷，林玄看著屏幕黑下去，把手機往石桌上一放。
「差點又開會。」
林翠蘭把熱毛巾遞過去，語氣疼得不行：「小叔公忙壞了，喝茶都不得安生，那個陳啟山，真是欠收拾。」
林泰摸著拐杖上的龍頭，低聲道：「鎮國這一手出去，鷺島那些盯著林家圍的人，該重新掂量了。」
「掂量就掂量。」林玄擦了擦手，「別影響村里吃飯。」
另一邊，鷺島企業家座談會的休息室內，陳啟山靠在窗邊，手機貼著耳朵，領帶被他扯鬆了一截。
「盛華總，你聽我解釋，今天只是意外，林鎮國拿到的消息不全……」
電話那頭的人沒給他留面子：「陳啟山，我借你錢，是看你能撬動林家圍片區，不是讓你去宗祠門口拍人拖鞋，三天後錢不到，抵押物處置程序照走。」
「你現在撤，我就全完了！」
「那是你的事。」
電話斷了。
陳啟山把手機攥在掌心，屏幕邊緣硌著肉。
他抬頭看向玻璃外，會場走廊里，銀行負責人、商會會長、幾家資本代表正低聲交談，時不時朝他這邊看一眼。
他知道，他們已經開始切割。
門被推開，林鎮國走了進來。
唐裝袖口平整，手裡只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
陳啟山把手機放進口袋，硬撐著開口：「林董，現在來談，是不是有點早？」
林鎮國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林氏集團擬收購啟山置業控股權，同步設立專項資金池，保障已售項目交付，施工方債務、員工薪資、購房者權益優先處理。」
陳啟山手指碰到文件封面，翻開第一頁，看到報價區間，呼吸頓了一下。
林氏給的報價，沒有羞辱他，也沒有趁他資金鍊斷掉往死里壓價。
這價錢，足夠讓公司活，足夠讓項目續。
唯獨，不夠讓他保住控制權。
林氏，是要救他的公司，然後剝離他這個人。
陳啟山喉結滾了滾：「林鎮國，你這是要把我踢出局。」
林鎮國看著他：「你今天在會上說，城市發展高於個人得失，我聽進去了。」
陳啟山攥住文件。
這句話，正是他半小時前在台上講過的。
他用公共利益壓林家，林家現在就把這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門外，商會會長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兩名銀行代表。
會長看了眼文件，沉著臉問：「啟山，林氏願意兜底交付，對購房者和施工方都是好事，你還有什麼顧慮？」
銀行代表也開口：「林氏進場，我們可以重新評估授信風險。」
陳啟山看著這些人，一個個說得都合情合理。
他想罵，卻找不到能站住的字。
他最在乎的，是啟山置業這塊招牌，是商會副會長的身份，是他在鷺島資本圈裡那張「城市操盤手」的臉。
現在林家用一千億告訴所有人，你不配操盤，但你的爛攤子，我們能收。
陳啟山把文件合上：「我要考慮。」
林鎮國點頭：「可以，三天。」
陳啟山抬眼。
三天。
盛華資金到期，也是三天。
林鎮國沒有多說，轉身離開休息室。
走廊盡頭，助理已經備好車。
剛上車，林鎮國就給林玄發了一條消息。
「小叔公，文件遞過去了。」
祠堂偏廳里，林玄聽到手機提示，拿起來看了一眼，只回了兩個字。
「吃飯。」
林鎮國坐在車裡，看著屏幕，低頭笑了笑，隨即吩咐司機：「回村，小叔公說吃飯。」
晚飯上桌時，林玄面前果然多了一個滷蛋。
他剛夾起來，系統面板在眼前浮出。
【宿主保持悠閒決策，宗族威望提升】
【悠閒積分到帳：兩百點】
林玄把面板當空氣，咬了口滷蛋。
院外，一個風控部族人匆匆進來，手裡拿著平板。
「太公，啟山置業內部有人把收購風聲傳出去了，現在網上都在問，林氏是不是真要拿一千億救樓盤。」
林玄把蛋黃咽下去：「問就問。」
那族人停了停：「還有人說，陳啟山剛聯繫了京海王家的資本顧問，想找外援。」
林泰手裡的筷子停在碗邊。
林玄卻只把剩下半個滷蛋夾進碗裡，抬頭問了一句。
「王家，很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