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有沒有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剛給我打電話，語氣很沖。」
晚飯還沒撤，偏廳外傳來高跟鞋敲過青磚的聲音。
那聲音從院門一路進來，穩、快、壓著鋒芒，到了門口卻停得規規矩矩。
林玄抬頭，就見一個穿黑色西裝裙的女人站在門外。
她長發挽起，耳側別著一枚珍珠耳釘，手裡握著一隻平板，細高跟鞋邊還沾著一點會所紅毯上的絨毛。
林鎮國跟在她身後，介紹道：「小叔公，這是晚秋，林氏資本現任執行總裁，按輩分，是您重孫女。」
林玄筷子差點夾空。
二十五歲的重孫女。
這個村的族譜，真是越看越刺激。
林晚秋進門，先把平板交給助理，再把西裝外套脫下搭在臂彎，朝林玄彎腰。
「晚秋見過太公。」
她在外面是林氏資本的女掌舵人，談併購時能把對方董事長逼到喝水手抖。
可這會兒站在林玄面前，手指規矩貼著裙側，連發梢都服帖得像交了家法作業。
林玄咳了一下：「坐吧，吃了沒？」
林晚秋搖頭：「還沒，王家那邊剛派資本顧問傳話，說啟山置業有他們看中的資產，林氏最好別插手。」
林翠蘭端著一盤青菜從後面進來，聽見這句，眉毛豎起。
「誰家晚輩這麼橫？飯點打電話擾人，家裡沒人教？」
林晚秋接過盤子，先放到林玄手邊：「翠蘭姑，我來。」
林翠蘭把她手背拍開：「你剛回村，手都沒洗，別碰小叔公的菜。」
林晚秋低頭：「是。」
林玄看得樂了。
這位外頭讓人聞風縮脖子的女總裁，在村里被廚房大姑一句話訓得乖乖站好。
反差太大，滷蛋都變香了。
林鎮國坐到下首，講起王家的來路：「京海王家這幾年靠地產金融起家，資金盤鋪得大，和陳啟山有舊交，他們未必真想救啟山，多半是想藉機壓價，搶啟山置業手上的幾塊地。」
林晚秋補充：「王家資本顧問叫趙明遠，做事愛留三分話，七分威脅，他剛在電話里提到，若林氏強行收購，王家會在資金端和輿論端同步施壓。」
林玄夾起青菜：「他們壓他們的，我們吃我們的。」
林晚秋看他一眼，差點笑了出來，又硬生生憋住，低頭道：「太公說得對。」
林泰在旁邊敲了敲拐杖：「晚秋，坐下吃飯，小叔公跟前，不許端著外頭那套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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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泰公。」
林晚秋坐下，只坐了半邊椅子。
林翠蘭給她盛飯，她雙手接過：「謝謝翠蘭姑。」
林玄好奇：「你在外面也這麼乖？」
桌上幾個人都停了筷子。
林晚秋抬頭，認真回答：「外面沒人配讓我乖。」
林玄差點被菜嗆住。
林翠蘭笑得肩膀直抖：「這孩子，從小就這樣，幼兒園有人搶她積木，她不哭，第二天帶著合同讓對方簽輪流使用協議。」
林晚秋耳根有點紅：「翠蘭姑，那是小時候。」
「小時候你就會算違約金了。」
林玄把茶杯放下，忍不住問：「那王家這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林晚秋把筷子放整齊，拿起助理遞來的平板，打開一份資料。
「王家資金端靠兩條線，一條是京海本地城投項目，一條是海外基金通道。他們要威脅林氏，我就先查他們有沒有乾淨的手。下午我讓團隊核了，王家旗下有一支基金，近三個月頻繁接盤地產債，帳面收益不對。」
林鎮國看她：「有證據？」
「還缺交易對手確認，我準備今晚飛京海，約監管口的朋友喝茶。」
林玄皺眉：「吃完飯還飛？」
林晚秋立馬把平板扣下：「不飛也行。」
林鎮國看她一眼。
林晚秋補了一句：「太公若嫌我折騰，我讓副總去。」
林玄擺手：「該辦事辦事，別餓著。」
林晚秋的神情鬆弛下來。
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剛放進碗裡，又想起什麼。
「太公，您剛醒，晚上泡腳能活血，我讓人準備了藥包。」
林玄筷子停住。
「泡腳？」
「嗯。」林晚秋起身，「我去端水。」
林玄還沒來得及阻止，她已經轉身出去了。
不到五分鐘，那個剛才還在電話里把京海資本顧問懟得掛線的女人，親手端著一隻木盆回來。
水面冒著熱氣，裡面浮著幾片艾草和薑片。
林玄看著那盆水，再看林晚秋一本正經蹲下去的動作，腳趾在拖鞋裡縮了一下。
「等等，端水就算了，洗腳不至於。」
林晚秋抬頭：「太公嫌我手笨？」
「不是。」
「嫌藥包配得不好？」
「也不是。」
「那就是晚秋哪裡做得不周。」
林玄揉了揉眉心：「你這談判方式怎麼還用到我身上了？」
林翠蘭在旁邊笑出聲：「小叔公，晚秋這孩子從小就認死理，能伺候您，她回頭能在族裡炫半年。」
林泰也點頭：「孝心可嘉。」
林玄看著一屋子人理所當然的表情，最後把拖鞋踢到一邊。
「行，就泡十分鐘。」
林晚秋把水溫試了又試，才扶著木盆往前挪。
林玄把腳放進去，艾草味混著飯菜香，祠堂偏廳里多了點家常氣。
他靠在椅背上，剛鬆口氣，林晚秋已經拿過一條干毛巾放在膝上。
「太公，王家那邊我會處理乾淨，啟山置業的收購，我建議由林氏資本出面，集團基金兜底，既能保證項目交付，又不讓外界說宗族干預商業。」
林玄泡著腳，指尖敲了敲扶手。
「你跟鎮國商量。」
林晚秋點頭：「我聽太公的。」
「我說讓你跟他商量。」
「太公讓我跟鎮國爺爺商量，我聽太公的。」
林玄被她繞得沒脾氣。
門外，助理匆忙進來，手裡拿著手機：「晚秋總，趙明遠又來電。」
林晚秋沒接手機，只從木盆旁抬頭：「免提。」
助理按下接聽。
電話里傳來一個男人的笑：「林總，您掛電話太快了，王董讓我帶句話，啟山置業的事，京海王家已經看上，林氏若硬插手，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林晚秋拿毛巾擦了擦手，語氣很穩：「趙顧問，我正在給太公端洗腳水，你挑的時間不合適。」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林總，您開什麼玩笑？」
林晚秋看了看林玄，見他沒反對，才繼續：「你聽清楚，王家要談，明天遞正式函，要威脅，就把話寫進郵件，口頭嚇人，留不下證據，我不喜歡。」
趙明遠不笑了，話也硬了：「林晚秋，你這是不給王家面子。」
林晚秋把毛巾疊好，放到木盆邊。
「我太公泡腳，你讓我給王家面子？」
偏廳里，林翠蘭一拍大腿，差點叫好。
林泰端起茶，遮了遮唇邊笑意。
電話那頭的人聲調一轉：「好，明天上午，王家會派人去鷺島，到時候，看林氏還能不能這麼硬。」
林晚秋看著水面浮動的艾草葉。
「記得預約，林家圍可不是菜市場，想來就來。」
電話斷掉。
林玄把腳從水裡抬起來，林晚秋立刻用毛巾包住。
「我自己來。」
「水涼了，太公別受寒。」
林玄嘆了口氣，只好讓她擦完。
等木盆端出去，院外已有幾名林氏資本的人在等。
林晚秋換回高跟鞋，重新披上西裝外套，那份鋒利又回到她肩頭。
她走到院門，回頭看了一眼。
林玄正抱著茶壺，腳踩拖鞋，懶散得沒半點豪門太公的架勢。
林晚秋低聲吩咐助理：「查王家基金那條線，今晚出初稿。」
助理應聲：「是。」
她剛要上車，手機彈出一條新郵件。
發件人是趙明遠，標題只有一行字。
「明日拜訪林家圍，並攜一件禮物，請太公掌眼。」
林晚秋點開附件，裡面是一張古董瓷瓶的照片。
瓶身青花纏枝，落款清楚，估價寫著三億六千萬。
她盯著照片看了幾秒，轉身又回到偏廳門口。
「太公，王家明天要送古董來。」
林玄把茶壺蓋輕輕一撥。
「哦？那讓他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