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嶸把行李箱橫在員工通道口:「碰我一下,我讓你們整座酒店停業。」
林彪踩著吊籃邊框進門,將安全繩放進工具包。
他沒擋路,只抬手指了指牆上的消防疏散圖。
「正門、客梯、安全樓梯都能走。」
「員工通道刷卡失敗,是你沒有權限。」
「想離開沒人攔,先把酒店房卡交回前台。」
「你拿繩子來幹什麼?」
「外牆檢測。」林彪拉平保安制服袖口。
「物業今天查幕牆,你住的套房窗邊發現違規吸盤支架。誰裝的,誰配合登記。」
賀嶸按住行李箱拉杆。
箱子向旁邊傾了半尺,拉鏈縫裡露出一角黑色幕布。
蘇晴認出那種布料,拿文件袋的手往胸前收了收。
「酒店試鏡為什麼要裝攝影背景?」
「私人行李,與你無關。」賀嶸用鞋尖把布踢回箱內。
「林妙妙,你帶這麼多人堵我,就是不想要角色。」
「行,我成全你。瀚星撤回邀請,違約材料今晚發出。」
「邀請能撤,錄音撤不了。」林妙妙站在客梯口,沒有朝他靠近。
「四位女演員的律師已經到了宴會廳。」
「你不想開會,就把基金實繳缺口、重複許諾角色、扣留尾款三件事寫進退出說明。」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審我?」
「當事人。」她從蘇晴手中抽出原合同,「你說我靠臉吃飯,那就看清這張臉。」
「以後我每次見你,律師和鏡頭都會在場。」
賀嶸抓起行李箱往安全樓梯走。
林彪側身讓開,連鞋尖都沒越過通道中線。
樓梯門一推開,兩名酒店工程人員正蹲在地上更換閉門器,旁邊架著全程錄像設備。
「借過。」賀嶸抬腿跨過工具箱。
工程主管起身攔住半個門口。
「先生,您可以通行,行李箱需從客梯走。」
「樓梯間不允許運輸大型箱包,防止占用消防寬度。」
「我這叫大型?」
「二十八寸,輪距超過通行標線。」
賀嶸回頭看向林彪:「整層樓陪你們演戲,真以為我走不了?」
他掏出手機撥給司機,要求對方把車開進地下卸貨區。
電話剛接通,宴會廳方向便傳來擴音器里的女聲。
「賀嶸先生,曜石二號基金三名出資代表已到場,請你在投決會開始前說明項目資金使用情況。」
來人是曜石基金的監事唐蓉。
她四十出頭,手裡夾著審計函,身後跟著兩名會計師。
賀嶸看到她,手掌從拉杆滑到箱蓋。
「唐總,內部會議怎麼開到酒店來了?」
「你報給基金的項目路演就在這裡。」
唐蓉把審計函壓到行李箱上。
「你申請四千六百萬前期製作費,其中一千二百萬列為演員封閉試鏡支出。」
「財務問了兩周,試鏡名單始終沒有。」
「今天名單自己找上門,我們省了一趟差旅。」
「演員選拔涉及保密。」
「對基金監事也保密?」唐蓉抽回審計函,紙角在箱蓋上劃出一道淺痕。
「宴會廳有四把椅子。一把給你,三把給帳。你挑一把坐。」
賀嶸沒有接話,抬手按下客梯按鈕。數字從二十層向上跳。
他把行李箱推到身前,低頭編輯消息。
林小白在遠處留意著酒店的公共輿情屏,對林晚秋報了一句。
「瀚星官號發了聲明,說妙妙姐組織家族人員限制公司高管人身自由。」
林晚秋拿出自己的手機。
聲明配圖是一張裁過的走廊照片,只保留林彪和工具包,安全繩被刻意放在畫面中心。
文字聲稱賀嶸遭多人圍堵,處境危險,請社會關注。
「發圖的人就在這層。」林小白指向走廊盡頭的清潔間,「照片是從布草車後面拍的。」
一輛布草車推了出來。
推車的是賀嶸司機,身上套著酒店清潔工外套,胸前工牌屬於一名女員工。
司機見眾人看過來,丟下車便跑。
阿祁守在電梯廳外沒追,只按下內部呼叫鍵,讓物業封存冒用工牌的記錄。
客梯抵達三十六層。
門打開時,司機先衝進去,賀嶸拖箱跟上。
唐蓉抬腳卡住門邊:「賀總,你走可以。」
「瀚星公章、項目U盾、演員合同若在箱內,屬於公司物品,不能跟你去機場。」
「誰告訴你在箱裡?」
「你自己。」唐蓉抬起審計函。
「昨晚你向財務發消息,說三樣物品已帶到雲頂酒店,用於今天簽約。」
賀嶸伸手去按關門鍵,林彪仍未碰他,只把一張物業告知單貼到電梯內壁。
「地下卸貨區進行消防演練,車輛只出不進。」
「你的司機冒用工牌,得留下核驗身份。」
電梯門合到一半,防夾系統檢測到唐蓉的公文包,門頁重新彈開。
賀嶸罵了一句,拖箱沖向另一側的觀景連廊。
連廊盡頭連接酒店空中花園,花園有一部施工升降梯,可直達五層裙樓。
林彪沒有攔。他拿對講機通知樓下。
「施工梯斷電檢修,空中花園西門有人過去。」
「別圍,讓他按導向牌走。」
賀嶸穿過花園,推開西門,眼前沒有升降梯,只有一條通往臨時活動展台的封閉廊橋。
瀚星為新片宣傳搭了座仿古庭院,院裡立著塑料假山。
最顯眼的地方是一棵從林家圍借來的盆栽榕樹。
樹高六米,枝幹由鋼架加固,原定用於下午的項目概念發布。
工作人員正在拆台。
賀嶸跑上展台,腳踩到捲起的紅毯,行李箱從手中脫開,順著斜坡滑向台邊。
他撲過去抓拉杆,半個身子探出護欄。
安全帶扣在西裝下擺,正是酒店外牆支架配套的施工保險帶。
「別動!」林彪跨上展台,抓起地上的活動保護繩,將掛鉤扣進賀嶸後腰的保險環。
「手鬆開箱子,往裡挪。」
「箱裡有公章!」
「樓下有接物墊。」
「還有U盾!」
「摔不壞。」
行李箱輪子卡住斜坡接縫,賀嶸一隻手攥著欄杆,一隻手扯拉杆。
紅毯受力向下滑,他的皮鞋跟著離開台面。
林彪把繩尾繞過榕樹主鋼架,向後收緊。
保險帶托住賀嶸腰腹,把人懸在離地兩米多的位置。
展台下的媒體原本受邀參加項目發布,鏡頭全抬了起來。
林彪確認保護繩受力正常,才讓工作人員推來升降平台。
「關鏡頭!」賀嶸吊在榕樹側枝前,雙腿找不到踏板,「誰拍我,我告誰!」
林妙妙站在護欄內,撿起落在台上的手機。
屏幕還停在瀚星那份「限制自由」聲明頁面。
她舉起手機給他看:「是你自己要社會關注的,現在關注來了。」
「刪聲明!」賀嶸朝司機喊,「快刪!」
司機被物業人員帶回展台核驗工牌。
他摸出手機,帳號密碼卻被瀚生董事會改掉。
唐蓉走到樹下,讓會計師打開直播投決頁面。
「賀總,出資人都在線。你掛著聽也行。」
「四千六百萬支出申請被否決,二號基金暫停撥款,項目進入專項審計。」
「唐蓉,你沒權停我的項目!」
「基金章程第十九條。」
「管理人涉嫌利益衝突或不當接觸合作方,監事可提請暫停。」
她將四位女演員的邀請函逐份展示。
「同一個角色賣四回,房間費用報基金,酒水記宣傳費。」
「你拿出資人的錢鋪自己的床,帳做得不算高明。」
媒體席傳出快門聲。
賀嶸還想喊,升降平台已經移到腳下。
林彪托住他的胳膊,將人送回平台,再解開掛鉤。
整個過程有三台固定機位記錄,保護繩受力數據同步保存。
賀嶸雙腳踩穩,抬手就要推林彪:「你故意把我掛樹上!」
林彪後退半步,手掌指向地面的紅毯。
「你自己衝上無開放資質的展台,抓箱時越過護欄。」
「救援帳單稍後給瀚星。」
「那棵榕樹是租來的,枝葉若被你鞋底刮壞,也得賠。」
「我會讓你坐牢!」
「排隊。」林彪解下保護繩,卷好放回箱內,「前兩天也有一個愛爬樹的。」
賀嶸轉向媒體,試圖遮住胸前被保險帶勒皺的西裝。
唐蓉已經讓人打開行李箱。
公章、U盾、四份藝人合同、六瓶沒拆的酒、微型攝像設備都分格擺著。
箱底另有一疊寫著房號的門卡套。
林言庭當場向酒店、基金與四位當事人分別開具物品見證清單。
賀嶸最倚仗的項目資金被停,所謂行業聲明成了自證現場。
連他想借來壓人的媒體都把鏡頭對準了箱底。
林妙妙沒有罵他。
她走到樹下,抬手取回掛在枝頭的一張合同封皮,撣掉上面的木屑。
「十二億的飯碗,你自己留著。」
她轉身離開展台。
身後,瀚星董事會秘書撥通了第一通緊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