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把那通電話接起來,我就敢讓你今晚進我的房間。」
「林妙妙,別拿清高當護身符,娛樂圈不吃這一套。」
手機聽筒漏出的男聲,音量不高,卻蓋過了院裡茶蓋碰壺的輕響。
林妙妙的手還按在竹椅軟墊下。她本想掛斷,手指碰錯了位置,電話轉成免提。
蘇晴抱著行程冊正要進院,聽見那句話,剛抬起的腳就頓在門檻上。
臂彎里的冊頁滑落,紙張散了一地。
林玄捏著禮物清單,翻頁的指腹停了停:「誰?」
「騷擾電話。」林妙妙把手機摸出來,拇指去按結束鍵。
「你掛一個試試。」
對面的人笑了兩聲,杯壁碰桌的聲音鑽進聽筒。
「下午三點,雲頂酒店三十六層。」
「你帶著續約合同來,助理留在樓下。」
「盛曜給你的新項目總投資十二億,我一句話能讓你當女一,也能讓你連海報邊角都站不上。」
林妙妙坐直身子,毯子從肩頭滑到腰間。
她只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陌生號碼,沒看院裡的其他人。
「賀嶸,你喝多了就找服務員送醒酒湯,別打到我家裡。」
「家裡?」賀嶸拖長了尾音,「你那個太公就在旁邊?讓老人家聽聽也好。」
「年輕人做事業,總得付點成本。」
「你在台上謝他,謝不來十二億。資本給你的,才叫飯碗。」
林鎮國將報表捲成筒,抵在掌心。
林彪剛端起的面碗落回桌上,湯汁沿碗沿晃出幾滴。
林晚秋彎腰撿起地上的行程冊,翻到下午那一欄。
紙上寫著「瀚星影業戰略合作會」,地點正是雲頂酒店。
「賀嶸,瀚星影業副董事長,曜石文化二號基金執行合伙人。」
林晚秋用筆尖點住名字,「他早有預謀。」
「會議地址、樓層、房間都由瀚星昨晚改過,品牌會議是個幌子。」
蘇晴蹲下收紙,指甲在頁角刮出白印。
「原定地點在工作室。凌晨四點,瀚星製片主任通知改去酒店,說要看保密劇本。」
「我問過能不能帶法務,對方說核心內容只給藝人本人看。」
「你知道還瞞著?」林彪把筷子橫放在碗上。
「我今早才發現郵件抄送名單被換了。」
蘇晴把手機遞給林晚秋,「我打算等妙妙睡醒再核實。」
「那部戲的發行保底由盛曜牽頭,三家平台都簽了優先條款,直接拒絕會觸發藝人配合義務爭議。」
聽筒里,賀嶸輕敲桌面:「商量完沒有?」
「三點過一分,角色就換人。」
「過十分鐘,我會把你耍大牌的材料發給三家平台。」
「你別以為昨晚火了一把,翅膀就硬了。」
林妙妙揭掉手腕邊緣翹起的膠帶,揉成一團:「你錄過多少次這種電話?」
對面停了半拍:「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確認你業務熟不熟。」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賀總,想見我,可以。」
「把會議通知按公司流程重發,地點改回工作室,法務和經紀團隊全程參加。」
賀嶸笑得更響:「你還沒資格跟我改桌子。」
「下午三點,我房間門開著。進來,合同歸你。」
「不進來,你昨晚站多高,明天就從多高摔下去。」
林玄伸手拿過手機:「她不去。」
「你就是太公?」
「嗯。」
「老人家,年輕人的工作您少插手。」
「林小姐靠臉吃飯,青春就這幾年。」
「該教她低頭的時候,家裡人別拖後腿。」
林玄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林妙妙攥住的衣角:「她在家不用低頭。」
賀嶸收住笑:「你聽不懂行業規矩。」
「我手裡有院線,有平台,有四十多家品牌。」
「她得罪我,林家那點場館租金救不了她。」
「說完了?」
林玄把紫砂壺推到陰影里,免得日頭曬熱茶水,「言庭,查。」
林言庭從迴廊外走進來。
他本是來拿林妙妙的贈禮,金絲眼鏡上還沾著院外的日光。
他接過手機,沒有與賀嶸爭一句,只報出時間。
「上午十點二十七分,通話仍在繼續。」
「賀先生,林妙妙工作室已明確拒絕單獨赴約。」
「你若談合同,請向工作郵箱發送正式議程。」
「你又是誰?」
「她家裡管合同的。」
「律師?正好提醒你,瀚星的項目邀請屬於商業磋商。」
「她惡意缺席,損失由她承擔。」
林言庭抽出蘇晴遞來的原協議,翻到附件七。
「藝人配合義務僅限雙方書面確認的辦公地點。」
「酒店客房不在約定範圍。」
「你用私人號碼索要單獨會面,並以資源封鎖施壓,錄音已完成證據保全。」
賀嶸沒再敲桌:「拿錄音嚇我?你們可以告。」
「等案子排上日期,她早就過氣了。」
「案子歸法院,項目歸市場,兩件事分開辦。」
林晚秋把筆扣上,「賀總,瀚星十二億項目的資金沒有全到位。」
「曜石文化二號基金認繳八億,實繳只有一億六千萬。」
「你拿尚未到帳的錢,買別人進房間?」
電話那頭傳來椅腳擦過地毯的聲音。
賀嶸壓低音量:「你怎麼拿到基金數據的?」
「公開備案。你習慣別人怕你,連遮羞布都懶得縫。」
林小白抱著平板靠到柱邊,屏幕分成六個窗口。
「瀚星今早聯繫的候補女演員有四位,每人收到不同版本的酒店邀請。」
「賀嶸不是只盯妙妙姐,他在拿同一個女一號釣四個人。」
蘇晴抬頭:「四個人?」
「郵件哈希對上了。劇本水印編號相同,角色承諾相同,簽約時限也相同。」
林小白把頁面投到院牆。
「他還讓製片主任準備四份保密和解模板。」
「模板里預設了藝人自願接受私人接待、不得對外披露等條款。」
賀嶸在電話里喝道:「非法入侵商業系統,你們等著收傳票!」
「文件來自四位收件人中的兩位,她們願意提交原件。」
林小白扶了扶眼鏡,「您發郵件不檢查密送名單,怪網線有點冤。」
林妙妙把毯子疊好,手掌壓平每一道折邊。
她本想把這件事擋在院外。
可當她看到那四份編號相同的邀請,肩上的止痛貼也被衣料牽扯得皺成一團。
「她們也被威脅了?」她問。
「一個新人不肯去,經紀人讓她停工半年。」
「另一個去了酒店,進門前發現房裡有酒局,藉口過敏離開,瀚星扣著她兩部戲的尾款。」
院裡沒人出聲,但都看得出她的怒氣。
林妙妙彎腰穿回襪子,拿起牆邊的平底鞋,鞋帶繞過手指兩圈才系好。
她走到手機前,對著聽筒問:「賀嶸,下午的會還開嗎?」
「現在知道怕了?」
「開。」
林妙妙抬起下巴,讓蘇晴將攝像設備、合同原件與行程記錄全部裝袋。
「地點按你定,雲頂酒店三十六層。不過我不進客房。」
「會議放到酒店公開宴會廳,媒體、平台、基金出資方都到場。」
「你愛談規矩?那就擺到桌面上談。」
賀嶸咬著字:「你敢帶人來,我讓保安把你轟出去。」
「雲頂酒店是林氏的物業。」
林鎮國把捲起的報表展開。
「三十六層客房租給酒店運營方,宴會廳產權還在我們手裡。」
「你住哪間?房費可以照收,門口的監控也會照開。」
聽筒中只剩空調送風聲。幾秒後,賀嶸按掉電話。
林妙妙盯著熄下去的屏幕:「他會跑。」
「跑得了房間,跑不了合同。」
林晚秋將兩位受害藝人的授權材料轉給法務。
「瀚星的出資方下午本就要開線上投決會。把會場接進來,讓他們親耳聽。」
林彪推開椅子:「我帶人去酒店。」
林玄夾起禮物盒裡那雙新皮鞋,又放回絨布。
「穿保安服,帶執法記錄儀。別碰人。」
「明白。」
「還有,」林玄拿起紫砂壺,壺嘴朝手機點了一下,「把那扇房門拆下來。」
林言庭抬起眉:「太公,門屬於酒店固定資產。」
「那就讓物業檢修。」
林玄抿了一口茶,「他說門開著,別讓它關。」
下午兩點四十分,雲頂酒店三十六層的消防聯動檢測正式開始。
工程人員在物業與酒店雙方見證下卸下賀嶸套房的電子門鎖。
門板留在原位,卻無法反鎖。
宴會廳的大屏接通了曜石基金投決會議,四家平台的代表也陸續到場坐好。
兩點五十七分,賀嶸拖著行李箱沖向員工通道。
電梯需要員工卡,他刷了三回,紅燈亮了三回。
身後的客梯門開了,林妙妙穿著運動鞋走出來,林晚秋和林言庭分立她兩側。
蘇晴則抱著封好的證據袋。
賀嶸轉身去推安全門。
門外,一隻掛著檢修牌的升降吊籃停在玻璃幕牆邊。
林彪站在吊籃里,手上拎著老榕樹養護隊借來的安全繩。
「賀總,」林彪朝他晃了晃繩扣,「三十六層下不去,樹上給你留了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