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娛樂恢復辦公後的第一場會議，沒有安排慶祝，也沒有換掉門口的公司招牌。
會議室中央只擺了一把空椅子。
椅背貼著姓名：謝翊。
「誰敢動我的合同，我讓青竹明天連門都開不了！」
揚聲器里傳出男人的吼聲。
謝翊是青竹娛樂最能掙錢的男藝人。
三部待播劇、九個商務代言，社交平台粉絲超過六千萬。
趙作峰掌權時，他一個人貢獻了公司近四成藝人經紀收入。
他沒有到場，只派律師開了遠程視頻。
律師把解約警告函投到大屏。
「謝翊先生與青竹籤有最高等級藝人協議。」
「任何影響其商業形象的內部核查，都構成經紀公司違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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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林氏堅持停掉他的商務活動，賠償金額不低於十二億。」
林晚秋坐在會議桌左側，翻過警告函。
「停活動的並非林氏，是九家品牌。」
「品牌基於青竹內部傳聞作出錯誤判斷，責任由經紀公司承擔。」
「什麼傳聞？」
律師推了推眼鏡。
「未經證實的私人糾紛。」
會議室後排，一名劇組司機聽見「私人糾紛」四個字，解開外套紐扣。
他胸口還留著事故手術後的長疤，呼吸稍重，布料便會擦過傷口。
三個月前，謝翊在片場聚餐後拒絕使用代駕，駕車撞壞劇組器材車。
司機正在車後清點設備，被車頭推倒，肋骨斷了四根。
事故發生後，對外登記的駕駛人卻成了謝翊的生活助理。
司機住院的二十七萬元費用，被製片方記成「布景意外損耗」。
「私人糾紛？」
司機把病歷夾摁在桌面。
「車是誰開的？」
視頻中的律師沒有看他。
「事故已經由雙方簽署和解協議。」
「誰簽的？」
「您的家屬。」
「我母親不識字。」
「你們拿著一張三萬元慰問金收據，底下夾了解除追責條款。」
司機抽出那張收據。
紙面有按印，簽名處只寫了一個歪斜的「李」字。
謝翊終於出現在視頻畫面里。
他戴著鴨舌帽，身後是私人健身房。
「李師傅，錢你收了，住院也有人照顧。」
「現在新老闆來了，你想把舊事翻出來賣第二遍？」
司機手背擦過胸口，沒有撲向屏幕，也沒有提高嗓門。
他從病歷夾內取出一枚存儲卡。
「器材車後攝像頭拍到了駕駛座。」
謝翊抬手拿水，瓶口撞在牙齒上。
他放下瓶子，朝律師側了側臉。
律師接過話。
「影像來源需要鑑定。」
「即便駕駛人是謝先生，也應由相關部門處理，經紀公司無權自行定罪。」
「說得對。」
林言庭合上文件夾。
「材料已交事故處理部門，青竹不定罪，只按合同處理。」
藝人協議第十四條被投到屏幕。
乙方不得隱瞞足以影響項目安全與商業履約的重大事件。
不得指使他人提供虛假陳述。
不得侵占項目資金用於處理個人責任。
謝翊嗤笑一聲。
「趙作峰當初說過，公司會處理。」
「品牌找我，看的是流量，誰管你們那幾頁紙。」
「趙作峰在哪裡？」
林晚秋問。
原本靠牆旁聽的趙作峰抬起頭。
他已被暫停管理職務，只保留股東身份。
謝翊的律師轉動攝像頭，讓雙方隔著屏幕對上視線。
「趙總，你說句話。」
謝翊敲了敲健身器械。
「當初是你讓我正常工作的，事故費用也從公司帳上走。」
「現在他們拿我開刀，你不能裝啞巴。」
趙作峰把桌上的礦泉水挪開。
「我讓公關部控制消息，沒有讓你找人頂替駕駛人。」
「助理是你叫來的！」
「是你說他願意承擔。」
「那張和解協議也是法務做的！」
「法務按你提供的事故說明起草。」
兩人越說越快，原本統一的口徑被拆成了兩套。
會議記錄系統將每句話標註時間，投進獨立存證區。
謝翊察覺不對，伸手蓋住攝像頭。
「這會不開了。」
「我的團隊退出青竹，違約金十二億，七天內到帳。」
視頻只剩黑色方框，話筒卻沒關。
背景里有人問他，要不要讓粉絲後援會衝掉青竹官號。
「發。」
謝翊答道。
「就說林氏收購後排除異己，妙妙怕我壓番，借事故整我。」
林妙妙一直坐在會議桌末端，聽到自己的名字才抬起臉。
「我和你演過戲嗎？」
話筒那邊有人吸了口氣，隨後被掐斷。
二十分鐘後，多個粉絲帳號發布統一文案，指責林妙妙操控公司、爭搶資源。
青竹娛樂樓下聚起數十名舉著手幅的年輕人，其中還有穿校服的學生。
保安沒有驅趕，只在門口擺了兩排飲水和退票諮詢牌。
林小白從林家圍接入會議，屏幕上跳出九百多個相同發布地址。
「主要轉發的壓根不是粉絲，是謝翊團隊買的水軍。」
「付款帳戶來自他的個人工作室。」
「未成年帳號有多少？」
林玄坐在宗祠迴廊，正在給老貓梳毛。
「一百七十二個。」
「多數只是跟著後援會轉發，沒有收錢。」
「別掛他們。」
「明白。只公布職業帳號和資金單。」
謝翊團隊很快發出第二層反擊。
他們公布十二份品牌續約意向，聲稱只要謝翊離開，青竹將損失十九億商務收入。
品牌標誌整整齊齊排滿一張海報，標題寫著「資本可以換，市場不會說謊」。
林晚秋看完海報，撥通第一家品牌負責人電話。
「這份續約意向是你們出的嗎？」
對方沉默數秒。
「去年給過框架文本，沒有蓋章。」
「同意公開說明嗎？」
「我們需要考慮輿情。」
「那便考慮。青竹不催。」
她沒有逐家求證，而是把十二份意向書送入合同驗真系統。
九份缺少有效簽章，兩份已過有效期，剩下一份所使用的品牌公章在半年前更換。
上午十一點，青竹娛樂只發布一張圖片。
圖片沒有謝翊的照片，也沒有批判文字，只把十二份所謂續約意向的效力狀態逐條列出。
九個「未生效」、兩個「已過期」、一個「印章作廢」，從上排到下。
海報下方附了一句：市場確實不會說謊，合同也不會。
樓下的手幅少了一半。
第三層牌隨即翻出。
謝翊宣布自己將攜三部待播劇集體出走，要求平台停止排播，否則追究肖像使用責任。
青竹版權部卻把項目權屬表交到會議室。
三部劇中，兩部由青竹全額投資，演員片酬已結清，成片版權屬於項目公司。
另一部尚未完成補拍，謝翊累計缺席十七個工作日。
按照合同，青竹有權啟用替代演員完成必要鏡頭。
「你們敢換我？」
謝翊重新接入視頻，帽子已經摘了。
「三部劇全靠我招商。」
「沒有我的名字，一集都賣不出去。」
「那便讓平台按質量評估。」
林妙妙合上劇本。
「賣不出去，青竹承擔投資損失。」
「賣得出去，也不分你額外收益。」
「你在報復我。」
「我沒見過你。」
謝翊抬手拍在器械架上，幾隻啞鈴滾落地墊。
他身後的經紀人趕忙避開，又被他抓住肩膀推回鏡頭前。
「告訴他們，我手裡還有什麼。」
經紀人嘴唇動了幾下。
「有，有盛曜年度劇王項目的口頭邀約。」
「口頭邀約值多少錢？」
九叔公從旁問。
「至少兩億片酬。」
「到帳多少？」
「還沒簽合同。」
「那就是零。」
謝翊把經紀人推開。
「你們真以為停我一個，公司還能正常做項目？」
「我認識的導演、編劇、商務團隊都會跟我走。」
話音剛落，會議室門被推開。
一名編劇抱著改了九稿的劇本走進來。
緊跟著是兩名副導演、四名執行經紀和謝翊工作室的商務主管。
商務主管把公司電腦放到桌上。
「謝先生的個人帳戶收取品牌返利一千七百萬元，」
「卻要求團隊以青竹名義承擔稅費。」
「相關憑證都在這裡。」
編劇將劇本攤開。
「他要求把男二的高光戲挪給自己，還要刪掉女性角色獨立線。」
「我不同意，他讓製片人拖欠我的尾款。」
副導演提交十七份缺勤記錄。
「並非導演跟他走，是他從沒準時到過片場。」
謝翊握住屏幕邊緣，攝像頭晃向天花板。
他那邊傳來門鈴聲，隨後有人報出身份，要求就車輛事故補充調查。
青竹會議室沒有歡呼。
林晚秋在解除合同通知上簽字，隨後把謝翊從全部籌備項目中移除。
林氏旗下品牌同步終止合作，不干涉其他公司選擇，只共享經過核驗的履約記錄。
他們沒有喊一句封殺的口號，而是拿出合同。
把每一扇靠虛假流量撐開的門，一扇扇地關回去。
林玄把梳下來的貓毛團進紙袋。
「處理完了？」
「合同解除了。」
林妙妙說。
「他還在網上喊話。」
「讓他喊。」
「您不嫌吵？」
林玄捏住老貓伸向茶點的爪子。
「沒麥了，吵不到這兒。」
會議室屏幕上，謝翊的商業合作數量從九降到六，又從六降到二。
剩餘兩家發來補充審核通知，要求他的團隊解釋事故、虛假續約意向和項目返利。
幾分鐘後，屏幕右側的數字歸了零。
趙作峰坐在空椅旁，伸手揭下椅背上的姓名貼。
膠面粘住他的指腹，他用力一抹，白紙捲成一團，落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