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海》重新啟動選角的消息發出後，林妙妙收到了一份角色調整通知。
通知聲稱，原定女主角需要參加公開試鏡，與另外六名候選人重新競爭。
項目公司給出的理由是，林氏接管青竹後，為避免利益輸送，所有主演必須接受統一評審。
「這不是挺公平嗎？」
林玄穿著新皮鞋在院裡走了兩步，又嫌鞋底太硬，換回人字拖。
林妙妙接過他踢到一旁的皮鞋。
「試鏡公平，通知不公平。」
「別人準備了十天，我今天早上才收到。」
「下午兩點就試。」
蘇晴把郵件記錄調出來。
六名候選人的通知發送於上周，林妙妙的通知則在收購完成後才補發。
試鏡片段長達十九頁，包含一段水下戲和三場連續情緒戲。
「導演知道嗎？」
林玄問。
「導演組說通知由製片部門發出。」
「製片部門誰管？」
「《照海》執行製片方是峻峰影視，青竹只負責投資和主演經紀。」
「峻峰擁有選角執行權。」
林晚秋走進院子，手裡拿著項目交割表。
「峻峰影視今早收到一筆三千萬宣發保證金，付款方是華勝影業。」
「華勝推薦的演員也在候選名單里。」
林妙妙系好皮鞋鞋帶，將鞋盒放迴廊下。
「我參加。」
「十九頁來得及？」
蘇晴問。
「台詞我看一遍就能記。」
「水下戲需要現場安全確認，不合格就拒絕。」
林玄拎起紫砂壺。
「你不生氣？」
「生氣也得把戲演完。」
「我若是不去，他們就能說我靠林家保角色。」
下午一點五十分，《照海》試鏡棚外坐著七名候選演員。
除林妙妙外，六人都帶了妝發團隊和表演老師。
華勝推薦的演員叫沈喬，出道五年，有獎項提名，也有穩定觀眾緣。
她看到林妙妙進門，主動往旁邊讓出座位。
「我不知道你今天才收到通知。」
沈喬低聲說。
「峻峰告訴我，原女主主動退出，所以才讓我來。」
「我沒退。」
沈喬取下膝上的劇本，翻到封面內頁。
她的版本寫著「替補女主試鏡」，林妙妙的版本卻寫著「原定演員覆核」。
兩套說辭。
沈喬把劇本遞過來。
「我簽過意向書，保證金兩百萬。」
「如果你繼續出演，峻峰要我承擔檔期協調費。」
「多少？」
「四百八十萬。」
「沒拿到角色，先賠檔期？」
「他們說華勝會替我付。」
林妙妙沒有把沈喬當成搶戲的人。
她拍下意向書編號，轉給蘇晴核驗。
試鏡棚內，導演顧聞山正在調整水池機位。
他六十歲，拍過多部現實題材影片，對演員要求嚴，卻不喜歡資本繞過創作部門塞人。
執行製片方兆山拿著流程表走來。
「顧導，今天七位都試。」
「綜合評分出來後，投資方不得干預。」
顧聞山翻過流程。
「為什麼把林妙妙排第一個？」
「她剛拿到片段，水下組還沒完成安全測試。」
「頂級演員不該怕臨場考核。」
「考演技，不考肺活量。」
方兆山壓低話音。
「華勝追加了宣發保證金。」
「沈喬的市場評估比林妙妙穩定，海外預售也願意給她評級。」
「林家負責出錢，別插手專業判斷。」
「我就是專業判斷。」
「那您更該看數據。」
兩人的爭執被場務推門聲打斷。
林妙妙已經換好戲服，頭髮束在腦後，沒有上鏡頭妝。
「顧導，能開始嗎？」
顧聞山指向水池。
「先不下水。演岸上的三段。」
方兆山看了一眼表。
「流程規定先演水下。」
「我改了。」
「評審標準不能為某個人調整。」
林妙妙走到池邊，蹲下試了試水溫。
她將手臂伸進水中，腕上的傷貼很快浸濕。
安全員遞來檢測表。
「循環泵防護網還沒裝完，演員下水後衣料有捲入風險。」
「誰要求開池？」
顧聞山回頭。
方兆山翻流程表。
「設備方確認可用。」
「確認人簽字呢？」
檢測表末頁空著。
方兆山抽出筆。
「補簽就行。」
安全員沒有接。
他在行業幹了十幾年，若是以前，執行製片催一句便只能放人下水。
如今項目安全條款接入林氏監管，未完成檢測而簽字，記錄會跟著他的職業檔案。
「我不簽。」
安全員收回表。
「防護網裝好前，誰都不能下。」
方兆山把筆拍到桌上。
「耽誤一天，損失幾十萬，你賠？」
「項目安全金賠。」
林晚秋從觀察室走出。
「林氏設這筆錢，就是讓人敢說不能拍。」
「林總，試鏡不該有投資方到場。」
「我是來查三千萬保證金，不參與評分。」
她把華勝付款憑證投到評審屏。
資金備註寫的並非宣發，而是「主演席位優先鎖定費」。
顧聞山看到這幾個字，摘下帽子丟到導演椅上。
「方兆山，你把我的女主角賣了？」
「只是商業優先，不代表指定結果。」
「收了錢，怎麼不告訴評審？」
「這是製片事務。」
沈喬也走進棚內。
她將自己的意向書放在桌上。
「方製片，你說原女主已經退出，還讓我簽四百八十萬的檔期賠償。」
「現在她人在這裡，誰違約？」
方兆山沒料到兩名演員會直接對帳。
他試圖把問題推給華勝。
「條款由出資方擬定，峻峰只是執行。」
「公章是誰的？」
林言庭問。
意向書末頁，蓋的是峻峰影視項目章。
「未經公司最終審批。」
「審批郵件有你的電子簽名。」
「系統代簽。」
「登錄設備是你的辦公室電腦，驗證簡訊發到你的私人號碼。」
方兆山把流程表折了兩下，塞進文件夾。
「即便商務存在瑕疵，選角還是要繼續。」
「林氏不能因為一筆備註便剝奪其他演員機會。」
「當然繼續。」
林妙妙已經撕掉濕透的傷貼。
「七個人都演，水下戲改成安全場景。評分全程留檔。」
她看向沈喬。
「你也別退。」
沈喬點頭，把賠償意向書交給律師，回更衣室準備。
試鏡持續三個小時。
七名演員各有長處，有人台詞好，有人鏡頭表現強。
林妙妙沒有靠身份縮短流程，十九頁戲一段不少。
她在岸邊那場失去親人的戲裡沒有哭，只用手掌反覆擦拭一隻舊水壺，直到壺身被擦出刺耳聲響。
顧聞山沒有喊停。
評審席五人獨立打分，去掉最高與最低分，再由匿名觀眾樣片測試。
結果出來時，林妙妙綜合分第一，沈喬排第二，兩人差距不到四分。
方兆山仍想啟動商業優先條款。
林言庭把那份三千萬付款協議放到他面前。
「優先條款以虛假前提簽署，華勝已經要求退款。」
「峻峰涉嫌對兩名演員作出衝突承諾，選角執行權即日起暫停。」
「你們解除峻峰，項目三個月內開不了機。」
方兆山攥著文件夾。
「攝影棚、設備組、置景團隊都是我協調的。」
場務從門外推來一塊白板，上面列著項目供應商。
攝影棚產權屬於林氏文體，設備由青竹控股租賃公司提供，置景團隊的工資來自項目監管帳戶。
峻峰真正握著的，只有一份可解除的執行製片合同。
林晚秋拿走他胸前的項目證。
「你把林家的棚、林家的設備、林家付薪的團隊，包裝成自己的渠道。」
「租來的鑰匙拿久了，真當房子姓方？」
方兆山低頭看著空下來的證件夾。
華勝影視緊跟著發來函件，撤銷對沈喬的指定推薦，要求峻峰退還三千萬。
顧聞山將試鏡評分表簽字封存，女主角一欄填上林妙妙。
女二號尚未確定，他把沈喬的名字寫入優先邀約名單，並註明需重新協商，不附帶賠償條款。
沈喬看見後，主動向林妙妙伸手。
「我來時真以為是接你的空缺。」
「我知道。」
林妙妙和她握了一下。
「戲不是你搶的，是有人拿我們兩個賣價。」
夜裡回到林家圍，她把評分表擺到林玄面前，等著被誇。
林玄剛釣完魚，鞋邊全是泥。
他看了眼第一名，又看了眼她泡得發皺的手腕。
「贏了？」
「第一。」
「獎金呢？」
「試鏡哪有獎金？」
「沒錢還笑這麼高興。」
林妙妙抱住他的胳膊。
「太公，顧導說我這部戲能拿獎。」
林玄抽出手，把一小瓶傷藥塞給她。
「先把手拿去修。獎盃不能替你貼膏藥。」
蘇晴從院門外跑進來，懷裡抱著剛送達的《照海》項目股權穿透報告。
她翻到資金頁，腳步停在石階下。
七家項目投資主體，六家由林氏直接或間接控股。
剩下那一家剛完成股權轉讓，受讓方是青竹娛樂專項基金。
報告末頁，投資方名單已經更新。
林妙妙拿起筆，在七家公司名字後面，逐個畫上圈。
七個圈。
整部戲，從投資到製作，從場地到人員。
全是林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