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取消了,他們改成了讀書會。」
蘇晴把一張燙金邀請卡放到林玄的茶桌上。
卡片印著「青年電影人私享閱讀夜」。
地點設在鷺島海邊的一棟會員制別墅,邀請對象限定二十五歲以下的新人演員。
活動聲明寫得體面:無酒精、無商務承諾、無媒體拍攝。
附加條款卻要求參與者交出手機,並簽署「現場一切互動均屬自願」的確認書。
林妙妙看完,把卡片翻到背面。
「這夥人學得真快。」
「酒店客房不敢用了,就借讀書會選人。」
「誰發的邀請?」
林玄問。
「硯山製片工作室。」
「法人只是個執行製片,背後資金來自三家GG公司。」
「那三家公司都在賀嶸的資源名單上。」
「受邀的人怎麼說?」
「有人想去。」
林妙妙沒有替新人作決定。
邀請卡來自一名叫江梨的女孩,十九歲,剛從表演學校畢業。
她遞交材料時明確表示,自己不希望活動被強行取消。
江梨在視頻里解釋。
「我查過活動地點,也確認沒有酒。」
「主辦方說有兩位導演參加,我想見他們。」
蘇晴提醒她。
「交手機和預簽自願聲明不正常。」
「我知道。」
江梨抓著背包帶。
「可我沒有作品,也沒有經紀公司。」
「正規試鏡每天收幾千份資料,我連進房間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你願意賭?」
「我只是想看清他們要什麼。」
「如果真有問題,我就走。」
林妙妙把邀請卡推回去。
「我陪你。」
江梨愣住。
「你去了,他們還能按原計劃辦嗎?」
「那就不以藝人身份去。」
下午六點,林妙妙沒有帶媒體,也沒坐保姆車。
她戴著普通鴨舌帽,和蘇晴以活動觀察員身份登記。
林言庭提前向主辦方發函,說明受邀者有權攜帶獨立法律顧問。
主辦方回復拒絕,理由是保護創作交流氛圍。
林氏沒有強闖別墅。
林彪只帶兩名安保停在公共停車區,車上備有執法記錄設備和緊急醫療用品。
江梨下車前,把手機交給蘇晴,卻在衣領內側別了一枚普通錄音夾。
設備歸她本人所有,是否開啟由她決定。
「進去後沒人替你判斷。」
林妙妙幫她理好衣領。
「想走就走,不用證明自己勇敢。」
江梨點頭,手搭上車門又縮回來。
「如果我走了,以後真沒戲拍呢?」
「沒戲拍可以做別的。」
「進去後被人捏住把柄,你連做別的都得聽他們開價。」
江梨推門下車。
別墅門廳擺著一整牆經典電影書籍,空氣里有咖啡豆烘焙後的焦香。
工作人員給每名新人發了一本書,再收走通訊設備。
活動開始時,確實沒有酒,也沒有露骨要求。
兩名導演談創作,一名製片人點評學員表演,流程比公開講座還正規。
江梨坐了四十分鐘,肩膀漸漸放鬆。
主持人隨後宣布,普通交流結束。
希望獲得項目推薦的參與者,可進入二樓接受「個性潛力評估」。
二樓一次只進一人。
陪同人員不得進入。
江梨排在第四位。
排在她前面的女孩上樓不到五分鐘便下來,手裡多了一份補充協議。
協議要求藝人將未來五年商務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交由指定顧問管理。
「他們問你什麼?」
江梨拉住她。
女孩把紙折起來。
「問我能不能接受長期貼身培養。」
「還說今晚有車送我去另一個地方見出資人。」
「你去嗎?」
「簽了就有女三號。」
她說完走向側門。
側門外停著一輛沒有活動標識的商務車。
江梨按下衣領里的錄音鍵,走上二樓。
房間裡沒有導演,只有硯山工作室負責人郭兆銘。
他身邊坐著兩名所謂的項目顧問,桌上擺了七份空白授權書。
郭兆銘見她進門,先讓助理鎖門。
「江梨,形象不錯。」
他翻開簡歷。
「家庭條件普通,沒有簽約公司,這反而省事。」
「導演不面試嗎?」
「導演只看我們推薦的人。」
「樓下那兩位呢?」
「拿錢講課的。」
「真正決定角色的是出資人。」
郭兆銘從抽屜里取出另一部手機,推到她面前。
「用這個號聯繫項目顧問。」
「你自己的社交帳號由團隊統一管理,免得說錯話。」
江梨沒有碰手機。
「我能帶合同回去看嗎?」
「機會不等人。」
「我才十九歲。」
「成年了。」
郭兆銘點了點確認書。
「進門前你簽過,所有互動都是自願。」
「我簽的是活動現場交流。」
「個性評估屬於交流。」
他把筆放到她手邊。
「今晚陪顧問去見出資人,明天給你角色意向。」
「你若拒絕,樓下的公開課照樣可以聽,只是項目與你無關。」
江梨盯著筆桿,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我現在出去,以後硯山的項目都不用我?」
郭兆銘靠回椅背。
「行業圈子不大。」
「我們不會封殺誰,只會互相提醒,哪些新人不懂珍惜機會。」
江梨把筆橫放在確認書上。
「明白了。」
她起身去開門,門鎖沒有轉動。
助理坐在牆邊。
「評估沒結束。」
江梨按住衣領上的設備。
「請開門。」
「先把錄音夾留下。」
郭兆銘指了指她領口。
「林家教你的辦法,太老了。」
房間另一側的屏幕亮起。
蘇晴在樓下通過合法的設備連接頁面,看見江梨發出的求助信號。
那並非偷拍傳輸,只是她進門前設定的安全按鈕。
連續按三下便向指定聯繫人發送定位。
林彪下車走向別墅,沒有越過院門。
他先撥打活動方電話,要求確認受邀者能否自由離場。
郭兆銘接到內線後,朝助理擺手。
「開門,讓她走。」
門打開,江梨沒有跑。
她摘下錄音夾放進口袋,帶著自己簽過的確認書原件走下樓。
郭兆銘跟到樓梯口。
「你可以出去,但惡意錄音會承擔責任。」
「硯山也會通知合作方,暫停與你接觸。」
大廳里其餘新人都聽見了。
一名已經簽署授權書的男演員站起來。
「不是說自願嗎?她走,你為什麼通知合作方?」
主持人上前安撫。
「只是正常風險提醒。」
「提醒什麼風險?」
「她未經同意錄音。」
「房門為什麼要鎖?」
越來越多參與者從座位起身。
有人要求取回手機,有人要求撤銷剛簽的協議。
活動方原本想把人逐個分開,此時卻發現大家沒有按安排進入二樓。
而是把協議集中放到長桌上互相核對。
七份協議,七種分成比例。
家境越弱、履歷越少的人,交出的收益越高。
他們搞的個性評估,根本不看潛力,只看誰更好拿捏。
林妙妙走進門廳,摘下帽子。
兩位被請來講課的導演認出她,起身查看協議,發現自己的名字被印在推薦人一欄。
「我沒推薦過這些合同。」
年長導演拿起手機拍照。
「硯山只付我講課費用。」
郭兆銘下樓時,門廳里已沒人排隊。
原本要被單獨帶走的參與者圍在長桌旁,將各自收到的承諾寫進同一份記錄。
他擅長的是逐個談條件,讓每個人都以為別人已經接受。
人一旦坐到一起,七套說辭連半小時都撐不住。
郭兆銘伸手要收協議,江梨先把自己的那份遞給林言庭。
「我申請解除。」
「還有,他們限制我離場。」
「材料交給相關部門。」
林言庭裝入證據袋。
「是否構成違法,由調查結果確認。」
「你們早就設好局了。」
郭兆銘盯住林妙妙。
「拿新人當誘餌,林家就這麼三觀正?」
江梨轉過身。
「卡是我交的,人是我自己來的,按鈕也是我自己按的。」
「她只告訴我,想走就走。」
郭兆銘喉結動了兩下,沒找到能反咬的縫隙。
活動結束後,二十三名參與者中有十九人撤銷授權,四人保留普通項目接觸意向。
林氏沒有要求他們統一選擇,也沒有公布任何人的姓名。
回程車上,江梨靠著窗,把那支沒用過的簽字筆掰開。
筆管內藏著一張微型存儲卡,正是郭兆銘推給她時夾進去的。
存儲卡標籤上寫著六個字。
藝人服從評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