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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探望醫療室

2026-08-20 04:25:03 作者: 三卜樹

  說起糧食,陳歸又想起一個更緊要的問題,那就是快缺鹽了。

  本來剩的鹽就不多了,這次又來了146師和147師一萬多人,缺的更多了,秋山既然要送糧,正好讓夾帶一些鹽過來。

  至於演戲?

  那就配合他演。

  安吉城裡進駐了一個中隊的小鬼子,讓秋山撤走一小部分,剩下的就留下吧。

  陳歸看向潘大:

  「你晚會走,等我寫封回信,給送過去。」

  陳國棟和劉兆和知道陳歸有軍務要處理,當即識趣的提出了告辭:

  「陳司令,那我們先回去了,去找駐紮的地方,要不弟兄們回來還沒有住的地方。」

  「好,有事直接找我。」

  等兩人騎著馬重新鑽進雨幕中,陳歸轉身折返回不遠處的一間臨時木板房內,找來紙用日語寫了寥寥幾句。

  「糧可收,再帶鹽,城中之人,我自會放一些回去。」

  至於能放回去多少,陳歸沒寫,到時候看心情吧。

  把紙折成方形,用火漆封了口,包好油布交給潘子後又吩咐了一句:

  「到了湖州,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灰色通道換銀元,用黃金換,有人同意換了,我派人給你們把黃金送過來。」

  潘子一愣,又趕忙點頭應了下來,裝好紙條,轉身出了屋子。

  等雨稍微小些,陳歸打了把傘,重新踏入雨中,向醫療室的方向走去。

  來到天目山後,醫療室建在一塊突出的岩壁下方。原本只搭了幾間木屋,如今旁邊又搭起了好幾頂繳獲的日軍帳篷,墨綠色的帆布在雨里泛著幽光,像幾朵巨大的蘑菇。

  陳歸撐著傘,站在坡道上先沒急著下去,而是眯眼打量了一番地勢。

  這處岩壁向內凹陷,形成天然的遮雨檐,地面又比谷底那條山溪高出許多。

  即便上游暴發山洪,水要漫到這裡,也得先填滿下面那片窪地。只要雨勢不連下七天七夜,這地方就是安全的。

  收了傘,正要推門,門帘一掀,周玉蘭端著一盆暗紅色的水走了出來。

  她沒留神門口有人,險些撞了個滿懷,抬頭看見是陳歸,頓時笑了起來:

  「陳司令!」

  陳歸側身讓開道路,目光在那盆血水上一掃而過,心裡已經明白,白牧雲大概在裡邊呢。

  「白醫生呢?」

  

  周玉蘭盯著陳歸,側頭朝屋裡努了努嘴:「在裡面給傷員取彈片呢,剛上了麻藥,正關鍵時候。」

  陳歸點點頭,這種時候進去,除了添亂沒別的用,指了指旁邊那幾頂新搭的帳篷:

  「我先去那邊看看。」

  「哎!」

  周玉蘭應了一聲,端著盆看著陳歸鑽入了一頂帳篷。

  帳篷簾是敞開的,顯然是故意留著透氣,裡面擺著兩排木板床,傷員們或躺或坐,有的裹著繃帶在打盹,有的正望著帳頂發呆,聽到腳步聲,幾個還能動彈的傷員看清來人後,掙扎著想要撐起身子。

  「別動!」

  陳歸快步走了進去,一把按住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傷員。

  那兵看著不到二十歲,左腿從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褲管卷了上去,斷口處纏著厚厚的紗布,滲著淡紅色的血液。

  傷兵剛剛直起上半身,被陳歸這麼一按,又躺了回去,眼眶卻瞬間紅了。

  「陳司令…」

  「躺著,好好休息。」

  替那傷員掖了掖被角後站起身,目光掃過帳篷里每一張臉: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負了傷怕以後被扔下,怕沒飯吃,怕回家地都種不了,對不對?」

  帳篷里安安靜靜的,沒人接話,但那些眼神里的惶恐是藏不住的。

  「我今天把話撂這兒。」

  陳歸用力揮了揮手:

  「只要你們還能動,還願意跟著隊伍干,我就不會扔下任何一個人。咱們現在有被服廠、有維修所,後面還要加工廠。

  你們這些上不了戰場的,去幫周懷遠記記帳,去被服廠縫縫扣子,去維修所擦擦槍管,總有活計給你們做。咱們不養閒人,但也絕不虧待賣過命的弟兄!」


  「陳司令…」




  這話是不是客氣話他分不清楚,但在這年月,一個中將司令能鑽到傷兵營看望,親口許諾給你找條活路,這比什麼都管用。

  旁邊一個腰間纏著繃帶的傷員,啞著嗓子問:

  「司令,咱們這些粗人,字都不識一個,能幹啥細活?」

  「不識字,那就要學!」

  陳歸笑了笑:

  「過段時間,我準備辦夜校,所有班長以上,必須進課堂學習,你們這些傷員願意去學的,都可以去!咱們營地里那麼多從金陵撤出來的學生,男的女的都有學問,教你們認幾個字,以後打跑了鬼子,回老家記個帳、寫封信,不比睜眼瞎強?」

  「女的?」

  一個年輕傷員瞪大眼,

  「女先生教書?」

  「女先生怎麼了?」

  陳歸臉色故意一板,隨即又松下來:

  「人家女學生是正經學堂出來的,到時候給我好好學,誰要是仗著自己立了功,敢欺負人家是姑娘...」

  他拖長了音,目光在眾人臉上慢悠悠的轉了一圈:

  「讓我知道了,軍法從事,我可不管你立過多少功!」

  帳篷里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司令您放心!」

  一個臉上纏著紗布,只露出一隻眼睛的傷兵扯著嗓子說了句:

  「俺們保證把女先生當菩薩供著!」

  「供著就不必了,把字給我學會就行。」

  陳歸被逗樂了,無語的擺擺手壓下嘈雜,又補充了一句:

  「這樣,咱們定個規矩。月底考核,識字最多的前幾個人,我親自發獎,肥皂一塊,毛巾一條,再獎一雙膠鞋!」

  「膠鞋!」

  幾個傷員眼睛唰地亮了。

  那可是好東西啊,繳獲的日軍軍鞋又沉又重,還得改。

  但膠鞋不一樣啊,防滑、防水、走路輕便不磨腳,山裡面想買都買不著。

  「對,膠鞋!所以啊,都給我好好養傷,養好了傷,好好識字。咱們天目山不養廢物,但也絕不讓任何一個弟兄沒出路!"

  說完,他沒再多停留,轉身出了帳篷,重新踏入雨幕。

  身後,帳篷里的議論聲嗡嗡的迴響著,不再像那樣死氣沉沉,多了絲活力。

  陳歸徑直朝最靠邊的那間木屋走去。

  周玉蘭應該已經跟白牧雲通過氣了,那間木屋的窗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門虛掩著。

  推開門,白牧雲正坐在桌前寫著什麼,看到陳歸走了進來,放下筆,連忙站了起來。

  「陳司令!」

  「嗯,這段時間辛苦白醫生了。」

  陳歸抬頭打量了一圈,這木屋不大,後面靠牆立著幾排新打的木架,上面擺著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和搪瓷盒,用紅紙或墨筆標著名目。

  屋子中間緊貼著山壁支了張窄床,鋪著褥子,是睡覺的地方。

  環境是簡陋了些,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陳歸的目光落在那幾排藥架上,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藥品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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