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喬成和喬納森兩人站起身,麥克貼心的幫喬成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笑的非常得意:
「現在錢也被搶了,兩位應該不會繼續在上海耽擱了吧,準備什麼時候動身呢?」
喬成看了眼喬納森。
喬納森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反正我要辦的事都辦完了,給林買的東西也買好了了,隨時能走。」
喬成點點頭,知道再留下去也沒用了,定金沒了什麼也做不成了。
「那就明天一早出發。」
「很好!」
麥克咧嘴一笑,露出嘴裡的兩顆金牙:
「果然是軍人作風,乾脆利落,那我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都城飯店門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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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微微欠了欠身,轉身便離開了。
重新坐上轎車,這次喬納森沒再搶著開車,司機發動引擎,車子平穩地走在街上,匯入車流,一路順暢的停在了都城飯店門口。
回到房間,喬納森反手鎖上門,盯著喬成,壓低聲音問:
「你真要把那個麥克帶回去?」
喬成還以為那人不靠譜。
「你認識他?」
「不認識。」
喬納森搖頭,
「但在這十里洋場,我聽說過他的名字,手很黑,路子很野,什麼都敢賣。」
「那就是了。」
喬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滿臉無奈,機器賣家還沒找到,反倒把錢丟了,不過也好,帶了這麼一個不知底細的軍火商,或許會有轉機。
「先把他帶到湖州,再問頭兒,頭兒同意,就帶進山,不同意就再送回上海。」
「好吧,那是你們的事。」
喬納森笑了聲,轉身向浴室走去:
「那就洗個澡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就走。」
浴室門關上,水聲響起。
喬成坐在床沿,盯著窗外霓虹閃爍的夜色,心思早已飄回了天目山,不知道這次把差事辦成這樣,陳歸會不會發火。
天目山
營地一處掛著後勤處牌子的房間。
周懷遠正趴在算盤上對著一本花名冊核對,算盤珠子撥的噼哩吧啦直響。
看到門開著,陳國棟和劉兆和掀開門直接走了進去。
「周處長。」
陳國棟先開口,臉上堆著笑,
「陳司令讓我們來領一下我們兩個師的糧食。」
周懷遠對周處長這個稱呼早已見怪不怪,抬起頭看清來人後,連忙放下筆,順手將桌上的花名冊合上。
俯身從桌抽屜中拿出一張早就寫好的單子,遞了過去。
「陳師長、劉師長,明細在這兒,按人數算的,簽個字就好,我派人帶你們去領。」
陳國棟接過單子,目光卻落在周懷遠剛合上的那本冊子上,笑了笑:
「周處長忙著呢,在算軍餉?」
「可不是嘛。」
周懷遠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腕,嘆了口氣:
「馬上又要發餉了,得先把數目核對出來,各營挨個發下去,又得折騰好幾天。趕上陳司令要開戰後總結會,時間緊,我得把帳理清楚,別到時候司令問起來,一問三不知,就讓人笑話了。」
聽到軍餉兩個字,劉兆和耳朵一豎,往前湊了半步,臉上帶著幾分試探:
「懷遠,你們真是按中央軍的規矩發餉?」
「那當然。」
周懷遠一臉理所當然,聲音都拔高了半分:
「中央軍現在是國難餉發七成,咱們也是七成,陳司令說了,當兵吃糧,天經地義,怎麼能缺餉?
上個月有個連長剋扣了兩個大頭兵的餉,被司令知道了,當場撤了職,現在還在關禁閉,在咱們這兒,餉銀是紅線,誰也不能碰!」
劉兆和頓時沒聲了。
周懷遠像是剛想起什麼,轉過頭,故意揶揄兩人:
「對了,兩位師長,你們三戰區那邊...應該也是按這個規矩走的吧,國難餉七成,每月準時到帳?」
劉兆和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嘴黃連,乾笑兩聲,強行解釋:
「這個麼...國事艱難,三戰區暫時...暫時記在帳上,等撥下來就補。」
「沒軍餉?」
周懷遠瞪大了眼,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那手下弟兄能同意?不得鬧譁變啊?」
「國事艱難麼…」
劉兆和的聲音越來越低,底氣全無。
「要我說,」
周懷遠搖了搖頭,一邊收拾桌上的文件,一邊像是自言自語:
「這當兵的,槍可以少打幾發,飯可以少吃半碗,但餉銀不能不給。不給餉,那跟白使喚牲口有什麼區別,還不如跟著陳司令呢,至少每月能摸到實實在在的銀元。」
劉兆和與陳國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那份難以言說的窘迫和艷羨?
周懷遠沒看兩人的表情,收拾好桌上的東西,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筆記本往腋下一夾,嘴裡繼續念叨著,這次卻換了話題:
「陳司令昨天還發愁呢,說這次小鬼子圍剿,咱們傷亡不小,得趕緊招兵補充。以前總是收攏各路潰兵,挑挑揀揀,規模上不去。
這次司令鬆了口,說要放開手腳征一批,你們還別說,山下那些百姓,早就嚷嚷著要當兵吃糧了,只要司令點頭,人是不愁的。」
話剛說完,劉兆和心裡猛的一沉。
招兵?
前天他和陳國棟剛跟陳歸提了想留下的事,陳歸沒給準話,只說先想想辦法,今天周懷遠就說要大規模招兵了?
劉兆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陳歸如果大規模招新兵,那這些兵招進來,肯定編入游擊總隊。
到時候陳歸手下就不是這點人了,可能一萬,也可能一萬五?
那他們這一萬多川軍殘部,算什麼,客軍?附庸?還是遲早要被送回去的累贅?
陳國棟的臉色也變了,不止劉兆和著急,他也著急啊!眼看著三戰區從不給補充只使喚,長久下去總有打光的一天,那他們怎麼辦?
劉兆和終究是個急性子,一把拉住正要往外走的周懷遠:
「懷遠!陳司令除了招兵,還說了別的沒有,關於…關於我們兩個師的事?」
周懷遠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疑惑的眨眨眼:
「別的?沒有啊,司令這兩天忙著籌備總結會,沒提別的,怎麼了?」
「沒…沒什麼。」
劉兆和鬆開手,乾巴巴的笑了笑。
「那我先走了,還得去司令部匯報數目呢。」
周懷遠夾著筆記本,掀開帘子,匆匆消失在門外,只留下一串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國棟慢慢走到門口,望著周懷遠消失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兆和,陳司令這是準備大擴軍了?」
劉兆和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周懷遠桌子上的帳目本,想了很多。
陳歸在猶豫什麼,他們兩人豈能不知道,無非就是整編而已!
他們心裡當然希望陳歸能全盤接收,只管糧食彈藥,其他一概不管,可看這架勢,情況似乎不大妙啊!
「國棟,你說我們回了三戰區還能得到補充嗎?」
「補充?」
陳國棟冷笑了一聲:
「你還想著回到三戰區得到補充?委員長巴不得咱們一個個死在戰場上好為他老人家把四川讓出來!
再說了,有些事出了口就沒有反悔的餘地,就像開弓的箭,是不能回頭的!」
「我...哎!」
劉兆和深深的嘆了口氣,心中在自責自己是不是做事有些衝動了?
陳國棟卻清楚的知道該怎麼做,一把拉著劉兆和向外走去。
「走吧,先去把糧領了,再商量下和陳司令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