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歸目光掃過劉兆和又落在陳國棟臉上,笑了起來。
「好,明天開始整編,你們兩個團的番號,就定為暫編獨立第一團,團長劉兆和。暫編獨立第二團,團長陳國棟。」
從今天起,你們是我陳歸的兵,也是打鬼子的兵。誰要是敢虧待你們,我陳歸第一個不答應。」
陳國棟、劉兆和兩人同時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是!」
「好了,你們先下去吧。」
陳歸揮揮手,示意兩人退下。
等屋門重新閉上,才緩緩轉過身,盯著牆上那幅用鉛筆標註著日軍部署的地圖。
吞併友軍!
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壓在陳歸心頭。
往小了說,是就地整補、收容殘部,往大了說,那是擁兵自重、兼併友軍,放在哪兒都是掉腦袋的罪名。
第三戰區那邊還頂著個顧長官,武漢那幫人更是個個精的像個猴,哪一個是好糊弄的?
陳歸揉了揉眉心,一陣煩躁。
兩個師的人明晃晃落在手裡,不上報瞞不住,上報了被調走又是前功盡棄。
說到底,還是自己不夠大,要是手底下有十萬士兵,控制著半壁江山,誰還敢拿這種小事來說教?
他眯起眼睛,目光從地圖上的天目山緩緩移向杭州,又移向上海。
有了這兩個師的老兵底子,再從附近百姓中徵募新兵,很快就能拉出一支兩萬人的部隊。
到時候,先集中兵力吃掉山外圍著的22師團,再順勢南下打掉杭州的第18師團,把戰線推到海邊,這盤棋,就徹底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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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裝備、買機械、買糧食,甚至和租界裡的洋人做更大的買賣,比如飛機廠、造船廠,以及科研室!
「嘖。」
陳歸晃了晃腦袋,把這些念頭甩了出去。扯的太遠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怎麼把武漢那關過了。
三戰區那邊倒不擔心,他早就知道唐司令扣了炮。
既然這樣,那再送幾門炮堵住嘴就是了,九二步兵炮不行就送九四式,九四式嫌小就送105榴彈炮,反正沒了再去秋山那邊要幾門。
可武漢陳歸沒去過,一竅不通,連軍政部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該找誰呢?
一個名字浮現在腦海中。
周興國。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這人表面上徹底融入了總隊,不爭權不奪利,天天帶著百姓開墾種地,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可陳歸心裡清楚,周興國身上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太規矩了,規矩得不像個從武漢專門派來的參謀,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正好,借這件事,探探他的底。
「來人!」
警衛應聲而入。
「去把周參謀找過來。」
「是!」
警衛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陳歸獨自站在地圖前,默默盤算著每一步要走的路,約莫過了半個小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報告!」
「進來。」
周興國推門而入,軍裝筆挺,看來還沒休息。
「陳司令,您找我?」
陳歸點點頭,上下打量著,目光在周興國那張平靜的臉上停留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周參謀,坐。」
等周興國坐下,陳歸才踱了兩步,走到桌前,語氣平靜隨意:
「周參謀,你也知道咱們總隊一直就那麼些人,從附近百姓處徵兵徵得少,兵員一直是個大問題。」
周興國嗯了一聲,心裡卻轉了個彎。
他一直納悶陳歸為什麼不大規模徵兵,今天突然提起,莫非是要讓自己負責徵兵事務?
「陳司令準備大規模徵兵了?」
「有這個想法,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陳歸嘆了口氣,走到窗前:
「日軍還在山外圍著,就算現在征了兵,訓練成型得什麼時候,等練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周興國臉上的疑惑更濃了,不是徵兵,那提這個做什麼?
鋪墊夠了,陳歸轉過身,直視周興國的眼睛,聲音低沉了下來:
「周參謀,146師和147師的事,你也清楚,他們跟咱們合作了兩次,比較熟,這次天目山一戰,損失慘重,他們的意思是想留下來。
我考慮了一下,同意他們留下,以縮編為兩個團的名義,納入總隊建制,周參謀以為如何?」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周興國臉上沒有絲毫驚詫,反而笑了起來:
「好啊,這是好事!都是老兵,拉過來就能打,省了咱們多少功夫。」
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陳司令這次找我來,是準備給武漢發電報請示?電文要不要我幫您起草,我對寫電文這一行,還是有些心得的。」
陳歸從他臉上收回目光,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
「我不準備發電了。」
「哦?」
「我準備派人親自去一趟武漢。」
周興國微微一怔。
陳歸走回桌前,繼續說著:
「這種事,自己提出來容易惹人懷疑,但又不能不提。我打算給武漢方面能說得上話的人,送些禮物。但具體該找誰、送多少,我兩眼一抹黑,周參謀你是從武漢來的,想必清楚些?」
「奧~」
周興國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原來如此,陳司令這是要走動走動,那準備送什麼東西呢?」
「黃金吧!」
「好!」
周興國站起身,從陳歸桌上拿過一張紙,掏出鋼筆,一邊寫一邊念叨:
「這事簡單,想要武漢那邊不計較,得先打通軍政部。何部長是軍政部長,部隊整編歸他管,送五十兩,軍務司具體經辦,送三十兩,軍需署管糧彈補給送三十兩,銓敘廳管軍銜任免送五十兩。
另外,委員長侍從室能遞得上話,在委座面前美言幾句,比什麼都有用,再有就是軍統、中統那邊,情報口子得堵住…」
周興國嘀咕著,林林總總列了將近十五個人名。
陳歸接過寫好的紙看了看,沉吟片刻,提筆在每個人送的兩數後面又加了十到二十兩不等。
寫好後,重新抽出一張紙,遞給周興國:
「戰報你來寫,我口述,你記。」
周興國連忙接過筆,正襟危坐。
陳歸背著手,在屋裡緩緩踱了兩圈,隨後站住腳。
「職部協同146師、147師於天目山一線阻擊日軍第四、九、二十二師團,血戰十餘日,暫挫敵前鋒,斃敵五千餘人。
然146師傷亡殆盡,現存官兵不足一千一百,147師原額四千八百餘人,現存官兵僅九百餘,已失成建製作戰能力。
職部游擊總隊原額五千餘人,經連番苦戰,僅存兩千二百餘人,槍械損毀逾半,糧彈兩絕,醫藥斷絕。
然日寇虎視眈眈,懇請委座垂憐,准許將146師、147師分別縮編為步兵一團,納入蘇皖邊區游擊總隊建制,以存番號而續戰力。
並懇請撥發步槍五千支,彈藥一百萬發,手榴彈五千枚,捷克式輕機槍五十挺...」
周興國寫完最後一個字,手心已經沁出一層細汗。
他抬頭看著陳歸的背影,內心掀起驚濤駭浪,這個年齡還沒自己大的年輕人,在戰火中成長的太快了。
兩人初次見面時,還是鋒芒畢露,咄咄逼人,這短短几個月,就變得沉穩內斂,處處暗藏鋒芒。
這份戰報,字字血淚,卻又句句藏著機鋒,把吞併包裝成了收容殘部,把擴編包裝成了保存番號,更難得的是以退為進的手段用的如此順暢,不留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