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四師團,找你們游擊隊做點生意。」
那小鬼子一句話說完,潘子心中猛的一顫,以為湖州駐軍與陳歸之間的那些勾當,終於被捅到了日軍高層,眼前這人是派來試探的。
但緊接著,又強行壓下了心中的不安。
程序不對!
湖州駐防的是第九師團,陳歸在湖州城裡搭的是誰的關係,潘子不是很清楚,但大概能猜到,那人在第九師團里的位置一定不低,甚至就在最高的那一層。
而第四師團駐在宣城,就算要查第九師團的案子,也輪不到他們。
要麼是金陵的華中指揮部,要麼是第九師團內部自查,怎麼也輪不到第四師團的人登門!
那他們來幹什麼?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陌生與危險,潘子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先生,您說笑了。」
他微微欠身,臉上堆起生意人那種滴水不漏的笑容:
「我們就是普通開茶館的,喝茶聽曲兒,您儘管來,其他的,一概不懂。」
「不!不!」
那小鬼子卻搖著頭,一臉成竹在胸的自信,依舊用蹩腳的漢語折磨著人耳朵。
「你們滴,銀元!宣城維持會,陳會長報告!我們...師團長,明白陳歸的黃金,換銀元,發餉!你滴,明白?」
聽著這磕磕絆絆的漢語,潘子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找過來了。
那個前幾天說去外地調銀元的人,一走就是三四天沒消息,原來是跑到宣城調銀元去了!
消息從湖州傳到宣城,經漢奸的嘴,傳進了第四師團師團長松井憲的耳朵里。
這兵荒馬亂的年月,銀元雖是硬通貨,但體積大、分量沉,大戶人家和軍頭們都想方設法把銀元換成黃金,圖個便攜保值。
偏偏湖州有人反其道而行之,拿著黃金換銀元,還要有多少換多少。
再聯想到22師團和第四師團同時遭遇慘敗,只有第九師團沒有失敗,松井憲一猜便猜到了個大概,也明白了秋山和陳歸大概有什麼貓膩。
對於陳歸與秋山之間那點不清不楚的默契,松林憲不感興趣,也不想過問,心中只有那五十多噸揮之不去的黃金。
他生怕別的什麼人把這筆黃金換走太多,得到消息便急吼吼的派了副官直奔湖州而來。
潘子不動聲色的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
心裡已經在飛速盤算,不管眼前這小鬼子是真是假,得先哄走。
這事必須立刻稟報陳司令,還得給湖州這邊的那位靠山通個氣,讓雙方都有個準備。
斟酌了下語氣,潘子再次開口:
「先生,您真的找錯人了,我們…」
「不!不!不!」
那小鬼子用力擺著手,打斷了潘子的話,身子往前探了探,一雙眼睛緊緊盯著:
「潘桑,你滴,不誠實!我滴,師團長副官!我們,大洋十萬,換黃金。還有,這個。」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啪地一聲按在潘子面前桌子上。
「這個滴,陳歸,你,明白?」
潘子還沒伸手去拿信,那小鬼子已經站起身,大概覺得,跟潘子說再多也沒用,做主的人不在這裡。
他笑著指了指桌上那張紙,轉身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門又輕輕推開,喬成閃身走了進來。
「成哥!」
潘子把信遞過去:
「聽那小鬼子的意思是讓把這個交給陳司令。」
喬成點點頭,接過信。
信封沒封口,他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沒什麼特殊味道,又重新交給潘子:
「不管真假,等會你就回山,把信送到陳司令手裡,喬納森他們留著,等這邊的小鬼子安排好我們再走。」
潘子點點頭,猶豫了一下:
「成哥,你說…剛才那個小鬼子,真是第四師團的?」
喬成也有些拿不準,剛才在隔壁,也聽得一清二楚。
那小鬼子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直奔主題,用銀元換黃金,給陳司令送信,沒有多說一個字,說完就走。
這做派,不像是特務機關那種繞彎子的套近乎,更像軍人的直爽。
「看起來不像假的。」
喬成緩緩開口
「他們不是口口聲聲說有十萬大洋嗎?加上湖州這邊能湊出的五萬,你回去一併稟報陳司令,可以把黃金送過來,準備兌換了。」
「好,」
潘子收起信,還是有些不放心,
「那…那小鬼子不會放鴿子吧?」
喬成笑了一聲:
「放什麼鴿子?用黃金換銀元,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做的生意嗎?」
潘子點點頭:
「那我先去收拾下,等會就出發。」
「去吧。」
茶館門外,街道斜對面的一處巷子口陰影里,一個穿著長衫、戴黑禮帽的男人靠在牆根,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看到那個小鬼子和翻譯走出茶館,收起報紙,帽檐往下壓了壓,轉身鑽進了小巷裡。
第九師團司令部。
秋山手裡坐在桌子後,手裡拿著一份電文,滿臉驚詫的盯著副官:
「你是說…第四師團專門派了人,去接觸陳歸的那些人?」
「是的,閣下。」
副官低著頭
「他們拿的證件確實是第四師團的,說是來湖州公幹,但沒有找師團任何部門接洽,直接去了茶館,見了陳歸留下來的人。」
「他們說了什麼?」
「沒有打聽到,進了茶館,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隨後便離開了湖州城。」
「松井憲!」
秋山煩躁的放下手中那份關於第九師團補充兵即將到達的電文,原本還為此事高興,此刻心裡卻沒了半點興奮,只有一種擔憂。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著步,嘴裡不斷嘀咕著:
「松井憲找那些人做什麼,難道想秘密調查陳歸?可這樣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他閒得沒事做了嗎?還是說…他們丟了一個聯隊,想搞點我的事,到山田司令面前去邀功?」
「閣下...」
副官掃了眼情緒又要暴躁的秋山,斟酌了下語氣,小心翼翼:
「第四師團都是大阪人,他們什麼德行,大家都知道,會不會…是去找陳歸做生意呢?」
「做生意?」
秋山腳步一頓,眼睛眯了起來,心中尋思著這事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