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師團那幫大阪商人,為了錢什麼都敢賣,找陳歸做生意完全有可能,但這不更讓秋山擔憂,轉頭盯著副官。
「他們怎麼會知道那個聯絡點是陳歸的?」
「閣下,」
副官解釋著
「陳歸的下屬前幾天放出消息,說要用黃金換銀元,而且有多少換多少。會不會是消息傳到了宣城,否則他們怎麼會直接找上門呢?」
「嗯?」
秋山愣了下:
「換銀元,用黃金換?」
「是的,我派人去問過,說是換的銀元用來發餉,有多少換多少。」
秋山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諷,也不知是在譏諷陳歸那麼厲害的人居然要自己湊軍餉,還是在笑陳歸傻,居然用黃金換銀元。
笑著笑著,秋山忽然反應了過來,笑容僵在臉上:
「也就是說陳歸手裡,有很多黃金?」
「應該是的,閣下。」
「他哪來的?」
副官猶豫了一下,不知道秋山為什麼會問這麼傻的問題,但還是實話實說:
「陳歸可是率部隊進入過金陵的。」
秋山沒好氣的瞥了副官一眼,沒再說話,背著手走到窗前,盯著城外的天目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等了一會,副官試探著問:
「需不需要把第四師團的人處理掉?」
「不用。」
秋山搖了搖頭:
「既然松井憲已經知道了,處理掉也沒用,反而打草驚蛇。倒不如促成他們去交易,這樣一來,誰也別說誰,大家手裡都捏著把柄,才最安全。」
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看著副官:
「陳歸那幾個從滬上回來的是不是還沒送回去?」
「是的,閣下,他們還在城裡。」
「安吉的事不能再拖了。」
秋山咬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今天再送最後一批糧食,不能再給了,不夠的,逼陳歸去找第四師團買!順路把那幾個人也送回天目山。
再給陳歸送一封信,告訴他第四師團知道了湖州的落腳點,想辦法把第四師團也拖下水,他是個聰明人,會明白怎麼做。」
「另外,」
秋山走到桌前,拿出紙筆,開始擬軍令
「今天給安吉再增派一個中隊,用卡車送過去,明天開始分批撤出,就說…外出掃蕩。同樣給陳歸帶句話,就說糧送完了,部隊要撤,他自己會知道怎麼做。」
「嗨!」
副官應了聲,拿過軍令,轉身便走。
就在推門的那一刻,秋山又開口了:
「等等。」
「閣下?」
秋山站在桌前,沉默了一會,聲音忽然低了幾分:
「我還有一些私存的銀元,你找個人,偷偷去換,別讓陳歸知道是我的。」
副官愣了一下,趕緊低下頭,應了聲,出門去安排了。
門重新閉上。
秋山義允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天目山的方向,笑了起來。
心中第一次覺得原來陳歸也不是那麼討厭,還是有一絲用處的!
出了秋山的指揮室,副官沒有立刻出師團部,而是先拐進了自己的住處。
他反手鎖上門,從桌上壘的一摞書中翻出一本《日華會話捷徑》,那是專門買的。
翻開書對著裡面的字歪歪扭扭的臨摹出來,看了看,滿意的折好,揣進兜里。
這才重新拿起一張紙,用日語寫了秋山準備告訴的事,裝進信封用火漆封好。
隨後獨自一人出了師團部,大搖大擺的來到了茶館門口。
茶館一樓的大廳里空蕩蕩的,潘子正站在樓梯口,低聲對櫃檯後的一個夥計囑咐著什麼。
聽見動靜了轉頭看去是一個小鬼子軍官走了進來,看起來有些面熟。
潘子眯起眼,很快想了起來,他們第一次來湖州,是這個人接待的,最後還殺了一個翻譯?
「客官,」
潘子放下包袱,堆起笑臉迎了上去:
「您要喝點什麼?」
副官沒有立刻答話,目光把大廳掃了一圈,確認沒有生人,才抬腳走到最里角的桌子旁,背對著門坐下。
潘子跟了過去,提起桌上的粗陶壺,倒了半杯茶。
副官從兜里先掏出那封蓋了火漆的信封,輕輕推到桌沿。
然後,又摸出那張自己寫的紙,展開,看了看上面那幾個歪歪扭扭的漢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折住也推了過去。
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潘子接過兩封信,迅速揣進兜里,見副官端起茶杯,有滋有味的喝了起來。
朝著櫃檯後的夥計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招待著,隨後快步上了二樓,打開那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
「西門外,有卡車,一個小時後跟著運糧隊走,回山。」
來到最裡邊那間屋子,推開門,喬成正坐在床上發呆。
「成哥,」
潘子把副官的信遞了過去,壓低聲音:
「這應該是讓你們今天回去,西門外有卡車,跟著運糧隊走,能直接回山。」
喬成接過信,看了看,輕聲笑了起來,寫的實在是太難看了。
看完後,揣進兜里,看著潘子:
「行,那你不用回去了,我帶著喬納森他們回去,順便給頭兒把信帶回去。」
「好的。」
兩人商量完,潘子重新下到一樓,副官已經離開了,桌上還放著那杯沒喝完得茶。
天目山營地中。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陳歸騎著馬剛剛從獨立一團駐地回來。
這兩天一直在跑各個部隊的駐地,去看那些打散重編後的川軍和原游擊總隊相處得如何。
紙面文件匯報的再詳盡,心裡總是沒底,不如親自下去走走看看。
整體來說倒也沒什麼語言不通的問題,部隊裡教導總隊、87師、88師的都有,還有金陵救出來的那批潰兵裡邊,天南海北哪的都有,早就習慣了,融合得快。
來到屋子前,裡邊燈亮著透過窗戶滲了出來。
不遠處站著一個人,陳歸將馬韁交給警衛,走近了才發現是喬成。
「剛回來?」
喬成敬了個軍禮,聲音略微有些發顫:
「陳司令,我…我把事辦砸了,錢讓人搶走了。」
陳歸腳步沒停,繼續向屋內走著:
「搶了多少?」
「兩萬美金,一萬英鎊!」
「沒事,你記著是誰搶的就行,這仇咱們有的是時候跟他算,喬納森呢,怎麼就你一個?」
「喬納森去醫療室了,這次還跟著回來一個美國人,說要找您談談售賣機械的事。」
陳歸嗯了一聲。
這事他早在喬成他們從上海出發時,就在腦海中的三維圖里看過了,雖然當時不知道那個外國佬具體幹嘛的,但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今天累了一天,讓他先休息,明天再說,走,跟我進屋裡說說這次去滬上的事。」
喬成趕忙從兜里掏出那兩封信,遞了過去:
「陳司令,這是湖州的和第四師團送過來的。」
陳歸站住腳,接過兩封信,眉梢微微一挑:
「第四師團?宣城的第四師團?你們怎麼聯繫上的?」
「是他們到湖州找的。」
陳歸拿著信,推開門走進屋裡。
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放著一壺水,壺嘴正冒著熱氣,看來是沈秀英來過,除了她,其他人進不來。
他走過去,倒了兩杯水,推了一杯在喬成面前,隨後打開湖州送來的信,內容不出意外,意思是明天可以進軍安吉,順便把第四師團拉下水。
又打開第四師團的信,就有意思了。
前面寫了一大堆恭維話,中間有體諒陳歸打游擊辛苦,願意幫忙,但幾次派人進山都被殺了,希望這次再派人進來能和平談一談,他們有糧食、有武器,要啥有啥。
後面還專門列了一張價目表,從炮到槍、子彈、糧食、服裝、罐頭…應有盡有。
陳歸盯著那張價目表,又看了看那張扔在桌上湖州的信,忽然有些無語。
這奇葩的人才都讓自己遇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