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檢查?
按規矩,師團級的軍需核查,本該由師團長自查後上報,方面軍司令部最多抽查。
如今山田直接派人先行檢查,性質就變了,這是就是赤裸裸的懷疑。
秋山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但畢竟是中將師團長,從底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的,什麼風浪沒見過?
他迅速穩住心神,臉上那副咄咄逼人的表情一掃而空,轉而變成了熱絡的笑容:
「沒問題,加藤副官遠道而來,是辛苦差事。有什麼需要,儘管言語,第九師團全力配合。」
加藤顯然沒料到秋山變臉如此之快,愣了一瞬,也改變了態度。
雖然自己掛著方面軍副官的名頭,可這裡畢竟是湖州,是第九師團的地盤。
真把一位實權中將逼急了,隨便找個遭遇游擊隊伏擊的由頭,就能讓他永遠消失在山裡,山田大將再震怒,沒證據也無可奈何。
「嗨,」加藤躬了躬身,「那就多謝師團長閣下,卑職這就去...」
「等等。」
秋山開口叫住他,臉上笑容變得愈發和煦,甚至帶著幾分親昵:
「加藤副官一路旅途勞頓,何必這麼急,湖州雖是小地方,倒也有幾家像樣的酒樓。正巧前幾日來了幾名家鄉的藝伎,手藝還不錯。我讓井上參謀陪你喝兩杯,去去疲勞,再談公事不遲。」
加藤一時沒明白是真的接風還是想支開自己,下意識的拒絕:
「閣下,我還有公務在身,不敢耽擱…」
「哎,哪裡話。」秋山不由分說的打斷他,轉頭朝門外喊了一嗓子,「來人!」
門推開,一名警衛大步走了進來。
「帶加藤副官去城東的醉月樓,讓井上參謀作陪。記住,一定要讓加藤副官吃好、喝好、休息好,才能好好工作。」
「是!」
加藤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想起對方師團長的身份,最終只能低頭:
「那多謝師團長閣下!」
等腳步聲遠去,房門重新關上,秋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山田勇一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一個副官敢在他面前硬頂,說明山田手裡至少捏著幾分把握,或者已經準備拿他開刀。
那就得趕緊處理乾淨。
帳面上的事,副官應該已經去處理了。
但陳歸的人在湖州是個麻煩,現在撤走,反倒是欲蓋彌彰,不如給他們提個醒,注意一些,不信加藤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抓人。
醉月樓。
加藤坐在雅間裡,面前擺著幾碟精緻的小菜,身旁的藝伎軟語溫存,不停的斟酒夾菜。
參謀坐在對面,笑容滿面的勸酒,話里話外都是師團長很重視方面軍來的人。
加藤應付著喝了幾杯,心思卻全然不在這裡,想起剛才秋山前後態度變化,心中疑慮大增。
這酒該不會是把他軟禁在這裡,好讓底下的人去抹平痕跡,做好帳目吧?
想到這裡,加藤再也坐不住了,放下酒杯,捂著肚子皺起了眉頭:
「井上君,實在抱歉,路上受了些風寒腹中不適失陪一下。」
不等井上挽留,站起身捂著肚子出了屋子,消失在了酒樓門口,留下井上參謀目瞪口呆,難道這家鄉的藝伎不溫柔嗎?
加藤出了酒樓直接來到城西處的第九師團憲兵分隊駐地。
憲兵分隊的院子不大,大門口的警衛看到司令部的證件,一句話也沒多問快速放行。
加藤推開指揮室的門時,分隊長正坐在屋裡自斟自飲,看到有陌生人闖入,嚇得手一抖,一杯清酒全潑在了桌上。
剛要發火,看到加藤領章上的軍銜,頓時消了氣,不等開口,一張公文已經甩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華中方面軍司令部有令,需要你部協助調查。」
分隊長慌忙站起身,拿起公文掃了一眼,頓時酒醒了大半,立正低頭:
「嗨!請閣下吩咐!」
加藤在屋裡踱了兩步,看了看屋內簡陋的家具擺設,心中有了計較,這種混日子的憲兵,反而最容易撬開嘴,只要給點壓力,或者給點甜頭。
轉過身盯著憲兵分隊長,緩緩開口:
「司令部懷疑,湖州城內潛入了敵對分子,你在湖州駐防最久,可聽到什麼風聲?」
分隊長心中咯噔一下,垂下眼皮不敢正視:
「閣下,沒…沒有!」
「嗯?」
加藤冷哼了一聲,目光落在桌上那瓶還沒喝完的清酒上,又緩緩移回分隊長漲紅的臉上。
分隊長額頭冒汗,上班飲酒,往小了說是懈怠,往大了說,可以送他去軍事法庭。
「再想想。」
加藤的聲音很輕,眼神卻毒辣的嚇人。
分隊長緊張的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
「閣下,敵情確實沒有發現,但最近有家茶館,在大量用黃金兌換銀元,湖州城裡有點家底的,幾乎都去換過。」
「黃金兌換銀元?」
加藤眼睛微微眯起。
亂世之中,民間有黃金不稀奇,但用黃金換銀元就反常了,銀元沉重不好帶,黃金價值高又輕便,正常人都是銀元換黃金,哪有反著來的?
除非…那黃金來路不正,急於變現。
「兌換了多少?」
「具體數目不清楚,但量很大!絕不是普通商戶能拿出來的。」
「那你們為何不查?不上報?」
分隊長頭低的更深了,聲音發虛:
「查…查過,但那家茶館和師團司令部關係匪淺,我們沒敢深查。」
第九師團司令部?
加藤快速盤算著,他們哪來的巨量黃金,難道是在湖州劫掠所得?
那也不可能,搶到黃金都會偷偷存起來,誰會拿黃金去換銀元呢?
陡然間,一個名字浮現在腦海。
陳歸。
加藤作為華中指揮官的副官,能接觸到最核心的文件,知道上次金陵丟失了一批劫劫掠來的黃金,被陳歸搶走。
那他在山裡就花不出去,必須換成銀元才能在地方上流通!
加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山田司令官猜對了,湖州有人和陳歸勾結,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秋山!
「都有哪些人去換過?」
分隊長戰戰兢兢:
「本地的士紳、地主,對了,前幾天還有第四師團的人出入過那家茶館。」
「第四師團?」
加藤嘀咕著,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剛剛的憤怒瞬間變成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