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過後,兩輛卡車扭在一起,汽油泄漏,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火焰升騰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也把後面整個炮兵聯隊的路徹底封死,沒有卡車再能通過。
「混蛋!從右邊繞,快!」
一輛卡車駕駛室里,炮兵中隊長臉色猙獰,指著公路外側那片看起來還算平緩的稻田,嘶吼著命令駕駛員。
駕駛員滿臉是汗,轉動方向盤,將油門踩到底,卡車咆哮著衝出路面,前輪剛剛鑽進稻田中。
「嗵!」
車身猛然一歪,右前輪陷進了一個淺坑中,後輪在泥地里瘋狂打轉,卻也不能前進半分。
「廢物!」
中隊長怒罵著推開駕駛室車門,跳下卡車,掃了眼後面源源不斷繞過那兩輛燃燒卡車逃命的步兵聯隊,拔腿就想跟著逃走。
然而,剛邁出一步,頭頂突然傳來一聲炮彈破空的尖嘯聲。
「轟!」
一發75mm炮彈,不偏不倚,正中那輛陷在田裡的卡車車廂。
車廂里,整整齊齊碼放著四一式山炮的彈藥箱,滿車的彈藥在瞬間被同時引爆。
一團巨大的火球從稻田裡騰空而起,膨脹、翻滾,化作一朵小型的蘑菇雲。
灼熱的氣浪呈環形向四周橫掃,所過之處,人、馬、車輛,統統像稻草一樣被拋向半空。
離得最近的幾十個鬼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稍遠一些的,被衝擊波震碎了內臟,七竅流血地倒飛出去,在地上翻滾著、嘶嚎著。
公路上,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那些沿著公路向溪州奔逃的鬼子愣在了原地。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
「下馬路,從田裡跑啊!」
剩下的鬼子嘶吼著離開了隨時可能被炸的卡車,湧入了稻田中。
陳歸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確認被攔截住的卡車再沒有想從兩旁跑的之後,目標又轉向了後方正在交戰的地方。
「裝填。」
爆炸的火光再次亮起。
當第一縷陽光升起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們在丟下炮兵聯隊一半的裝備和師團全部輜重之後,只帶著步兵跑了。
陳歸坐在樹下眯眼望著遠處山頂上冒出來的太陽,一晚上的疲憊莫名少了許多。
說是戰鬥了一晚上,其實到了後段,根本就沒他什麼事了。
山橋次郎帶著部隊跑了後,公路上就只剩那個被打殘的步兵聯隊斷後。
聯隊長早就被陳歸的炮點名炸死了,剩下的軍官最高不過小隊長,沒有步兵炮,連挺重機槍都架不起來。
黑夜中讓步一團、步二團、直屬團三面一圍,連一個小時都沒撐住,就徹底潰散了。
不遠處那門九四山炮依舊架著,跟著來的炮兵們橫七豎八地躺在樹下,鼾聲此起彼伏。
前半夜一路急行,後半夜又一直警戒,熬得眼睛裡都是血絲,除了幾個背著步槍放哨的,其餘人和陳歸一樣,靠著樹幹就打起了盹。
「頭兒,吃點東西。」
張德才壓著步子走了過來,看到陳歸沒睡後,將手裡拿著的兩塊雜糧麵餅子遞了過來。
隨後,又挨著陳歸坐下,掏出刺刀撬開一罐罐頭,肉香淡淡地散了開來。
陳歸接過麵餅子,嘎嘣嘎嘣地咬著,嚼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張德才趕忙解下腰間的水壺遞來。
陳歸擰開蓋子灌了一口,眉頭皺了起來,水是涼的。
他回頭掃了一眼,幾個沒睡的士兵和他一樣,也都是捧著涼罐頭喝著涼水。
「生堆火烤一下,」陳歸把水壺遞了回去,「燒點熱水,讓大傢伙都喝口熱的,再熱一下罐頭,別吃壞了肚子。」
張德才下意識地抬頭望了望天:
「頭兒,生火會不會把小鬼子飛機引來,咱們這次沒有帶防空炮。」
陳歸又咬了口乾餅子,嘴裡含糊不清:
「沒事,小鬼子指揮官昨天才被炸死,華中那邊連個能簽字調飛機的都沒有,誰給他們下命令?再說了,就算真有飛機來,山下那麼多繳獲物資還燒著火,目標比咱這山頭大得多。」
話雖是這麼說,但心裡也記下了張德才的提醒。
以後奔襲,必須得帶防空炮,不具備條件就放在空間。
萬一哪天小鬼子真抽風,派來幾架轟炸機,沒有防空火力就是活靶子。
「對了,」陳歸梗著脖子咽下口中的東西,回頭叫住正要離開的張德才,「你派個人回北陽,讓炮兵團的人拖一門高射炮過來,山下那麼多繳獲,往回運的時候得有照應。」
「是!」
張德才應聲起身,剛邁出一步,又被陳歸叫住。
「等等,先讓大家把火生起來,喝口熱水再說,跑了一晚上了不差這一時半會的。」
「好嘞!」
等張德才的腳步聲遠去,陳歸靠著樹幹,又陷入了那種半夢半醒的恍惚。
他心中關心的是秋山和松井憲,只要他們倆還在那個位置,自己的人就隨時可以從小鬼子防線中穿過去。
尤其秋山,等麥克買回了東西還得想辦法往回帶呢,能打通錢江入海口更好,打不通就得秋山出面,從太湖運過來了。
至於松井憲,上次交易完之後說讓陳歸想要什麼儘管開口,只要出得起價,他們就敢賣。
山炮那些現在不缺,缺的是九二步兵炮,上次買了炮彈,這次要不再買些炮,只是那炮也忒貴了些,能不能想辦法搶一批呢?
不知何時,還沒有思考完的陳歸睡著了,手中還握著剩一小塊麵餅子。
朦朧間,聽到有人在壓低嗓子說話,還夾雜著戰馬的響鼻聲。
「頭兒昨晚那一炮可真准,一發就留下了那麼多炮和炮彈。」
「少說點,讓頭兒再睡會兒…」
「醒了醒了!」
趙德柱正好回頭,看到陳歸睜開了眼,大聲吼了一嗓子。
陽光已經爬到了頭頂,刺得人眼睛生疼,揉了揉有些發懵的腦袋,看見趙德柱、李明遠、宋致聯三人不知什麼時候都湊了過來。
「頭兒,先吃點。」
張德才一肩膀頂開正要匯報工作的趙德柱,將手中拿著的水壺和罐頭遞了過來。
陳歸接過水壺,灌了一口溫水後,一股暖意從喉嚨一直淌到胃裡,整個人也清醒了不少。
隨後,拿起那個罐頭一邊往嘴裡扒拉,一邊含糊不清地問著:
「都收拾完了?有些什麼東西。」
趙德柱嬉笑著把張德才往旁邊擠了擠,從兜里掏出一張臨時記錄的紙滿臉興奮:
「頭兒,咱們這次發了啊,我從沒見過這麼多的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