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歸知道這次繳獲的不少,但心中還是有些期待:
「有多少?」
趙德柱清了清嗓子,看著紙條上歪歪扭扭的字,開始念:
「一、四一式山炮繳獲十一門,九二步兵炮十門,各類炮彈總計有五千八百多發。
二、卡車繳獲五十七輛完好的,三輛被炸壞了輪子或駕駛室但能修,另有鬼子師團部棄下的黑色轎車兩輛、邊三輪摩托車八輛。
三、六五步槍彈約八十萬發,七七機槍彈約五十萬發,擲彈筒榴彈一萬八千多發,手榴彈九千多枚,炸藥約兩噸。另外還有信號彈、曳光彈好幾箱子,具體數還沒點完。
四、糧食方面,精米和糙米合計約一百二十噸,牛肉罐頭、魚肉罐頭三大車,估摸著有四萬多罐,食鹽、調料有整整一卡車。
五、藥品方面有磺胺粉兩大箱子,估摸著有二十多斤,嗎啡注射液一千多支,碘酒、酒精、繃帶紗布...還有一台X光機,只是特別重。
六、馱馬、挽馬有三百四十多匹(炮兵和輜重的),戰馬只有二十多匹,地雷有一千多顆,鐵絲刺網有兩噸多...」
趙德柱絮絮叨叨的念著,除了上面的後面還有更多。
周圍站著的人同樣激動萬分,這一次可是將整整一個師團的輜重全堵在了路上,大到山炮、炮彈小到被服襪子鐵絲網,應有盡有。
陳歸知道會很多,但沒想到這麼多,這一下,暫時來說不用愁後勤的問題了。
但另一個問題又擺在了眼前,那就是如何把這些東西運回去。
正盤算著,趙德柱已經念完了繳獲清單,把那張紙條遞了過來:
「頭兒,您看看?」
陳歸接過紙條掃了一眼,字跡潦草像屎殼郎爬過的一樣,也不知道是趙德柱還是哪個老兵寫的,一看就沒好好跟著識字。
隨手將紙條折好揣進兜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掃過面前幾張激動的臉,沉聲下令:
糧食和彈藥優先,被服次之,那些罈罈罐罐用不上的能扔就扔,別讓馬匹白費力氣。宋致聯,你帶直屬團一營,跟我進北陽城。」
陳歸頓了頓,想起山下那些開打就跪下地上投降的偽軍,眼神冷了下來:
「在物資運完之前,咱們得把那些民怨比較高的鐵桿漢奸處理一下,給百姓一個交代,也讓所有人明白,跟著小鬼子不會好下場!」
「是!」
三人身子一挺,高聲回道。
陳歸又看向張德才:
「炮兵團的人,除了操控高射炮的留下警戒之外,其餘都跟著他們搬物資去,山炮和炮彈,你們自己做好數。」
張德才身子一挺,心中別提多高興了,這次十一門山炮,又歸了炮兵團,這炮快比人多了。
「是!我這就去安排!」
陳歸揮揮手:
「行了,都去忙吧!」
等眾人散去,陳歸獨自走到山崖邊,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還在冒著硝煙的卡車廢墟,轉身爬上戰馬,一抖韁繩帶著警衛班,向山下疾馳而去。
宋致聯帶著直屬團的一個營押著山下俘虜的偽軍,很快也跟著進了安陽城。
北陽城是一座沿山谷鋪開的古城,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兩側的鋪面門板緊閉,只有幾扇窗後藏著窺視的眼睛。
陳歸沒進原是二十二師團的司令部,直接選了村口一座荒廢的祠堂作為處置地,斷壁殘垣間,幾尊破殘不堪的神像默默注視著這場亂世的審判。
午後
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經聚起了黑壓壓的人群,都是城裡的百姓,是直屬團的人挨家挨戶叫來的。
宋致聯穿過人群急匆匆走來,身後直屬團士兵押著一串用麻繩拴著的偽軍,個個垂頭喪氣。
他拿著一本匆忙寫出來的花名冊,遞到陳歸面前時:
「頭兒,俘虜全在這兒了,前面那十幾個畫橫線的,是他們互相攀咬出來的,壞事做絕,具體的還沒來得及細問百姓。」
陳歸接過名冊,隨手翻了翻,前面是一些罪行累累的漢奸,後面是一些為了混口飯吃跟著的人,林林總總有一百多人。
合上名冊,抬眼看向那排跪在地上的漢奸。
一共十三人,有穿綢緞的,有穿偽軍制服的,也有穿短打布衣的,跪在祠堂前的青石板上,頭埋得一個比一個低。
只有最中間那個身形發胖的中年漢子,維持會會長王德貴,雖然跪著眼珠子卻在亂轉不時斜眼看著台下的百姓,目光里藏著歹毒。
台下的百姓沒人敢說話,眼神瑟縮。
他們怕這些漢奸,更怕這些漢奸背後的小鬼子,也怕眼前這支來歷不明的隊伍今天走了,明天這些漢奸又跟著小鬼子為非作歹。
陳歸翻開花名冊,第一頁就寫著王德貴的名字,後面記著,王德貴,維持會會長,協助日軍強征民夫,抗命者活活打死,借日寇之名,強奪百姓財物、田地。
「王德貴!」
陳歸的聲音不高,卻嚇得台下那個胖身子猛的一抖,隨即伏低下去,涕淚橫流:
「長官,長官明鑑啊!那不關我的事,都是皇軍…不,都是小鬼子逼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我要是不干,他們就要殺我全家啊!」
哭聲悽慘,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陳歸看向台下那群瑟縮的百姓,朗聲開口:
「各位鄉親,這人想必你們都認識,他幹過什麼你們心裡清楚。今天,我陳歸站在這兒給你們做主。有什麼冤,有什麼仇,有什麼不敢說的話儘管說,我聽著。」
台下誰也沒動。
王德貴看到陳歸看不見自己正臉,竟悄悄直起脖子轉過臉,惡狠狠的瞪著人群。
眼神中是赤裸裸的威脅,那意思擺明了就是,你們誰敢說我的不是,等他們走了,我帶著小鬼子再回來找你們算帳。
一個年輕人剛要張嘴,被身旁的老漢死死拽住,狠狠瞪了回去,年輕人低下頭,不敢作聲。
王德貴嘴角抽了抽,露出一絲得意的獰笑,他不信沒有口供、沒有狀紙,這個年輕的司令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槍斃了他。
只要今天不死,熬過這一劫,等這支隊伍一走,這裡還是他說了算,到時候,今天誰露了頭,他日一併清算。
陳歸雖然看不見王德貴的表情,但看到那個年輕人的動作,冷笑了聲:
「呵!有意思!都到了這步田地,還敢作妖!」
同時心裡也明白一個道理:這裡不是講規矩的太平世道,這是戰爭年代,還是在小鬼子的淪陷區。
要想讓百姓相信,那就得立個規矩,讓他們覺得可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