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十來天過去了。
那批從二十二師團繳獲的物資,終於全部落運到了浙西山深處的營地中。
騾馬拖車川流不息的運了十來天,人肩膀都磨脫了幾層皮,好在是落袋為安。
而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游擊總隊的作風也是讓那些幫忙運送的百姓嘖嘖稱奇。
這年頭難得遇到這種客客氣氣還給管飯、發工錢的部隊,更難得是他們不欺負人啊!
有哪個游擊總隊的士兵敢給百姓呲牙的,不用百姓爭辯,自有上面的長官管。
而運送的百姓也是越來越多,拐彎抹角的打聽到了游擊總隊徵兵的條件,月月發餉,頓頓管飽,衣裳鞋襪一應俱全。
面對白花花的現大洋和能填飽肚子誘惑,這些飽一頓飢一頓的青壯漢子們沒太多猶豫,詢問著參加了部隊。
沒有什麼大道理,就是為了混口飯吃,覺得這支游擊隊不說空話,給實打實的好處。
等搬完東西,各團又多了不少新兵蛋子,隊伍眼見著又壯了一圈。
直屬一團的駐地。
下午日頭偏西,陳歸剛看完新兵的登記冊,把花名冊給了宋致聯後,翻身上馬帶著警衛班慢悠悠往回走。
白牧雲又回了山中營地的醫療室,正給上次戰鬥的傷員處理傷口。
繳獲的醫療器械和藥品雖說不算少,可架不住經常打仗,消耗起來跟流水似的。
陳歸心裡清楚,這批東西撐不了幾個月,心中更惦記的是另一件事,就是黃秉洲。
那套從洋行買來的實驗器材應該比麥克從米國倒騰的東西快得多,畢竟是直接發到滬上,不用繞半個地球。
要是黃秉洲真能從那堆瓶瓶罐罐里搗鼓出青黴素,陳歸心中微微發熱。
那玩意兒在這個時代就是硬通貨,到時候不要現錢,拿藥換槍、換炮、換糧食,甚至換機械,比空間裡的那四十噸黃金好用多了。
隨手用馬鞭輕輕敲著大腿,心中繼續琢磨著,喬成在滬上的聯絡點應該建好了吧?
這小子走了快一個月了,怎麼還沒個准信,魔都那個點只是第一步後面還得建立更多。
秋山這條暗線眼下更不能斷,買回來的實驗設備得走陸路回竹吉,秋山轄區是必經的地方。
到時候還得問問他,看有哪裡才能悄悄運回來...
思緒飄散間,馬匹已經踏進了指揮部的院子。
陳歸剛翻身下馬,就看見院中樹下站著個人,青布長衫,腳下穿著一雙沾了泥的布鞋,不是喬成是誰?
喬成聽到動靜,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
「頭兒!」
陳歸把韁繩扔給警衛員,上下打量他。
快一個月不見,這小子臉上那股子愣頭青的衝勁褪了不少,眉眼間沉澱了下來,站有站相,倒真有幾分幹練模樣。
「看起來沉穩多了,這趟差還順利吧?」
陳歸伸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喬成肩膀一沉,眼中神色變得更激動了。
頭兒如今是兩萬多人的總隊司令,可對他們這些最早的老兄弟,還是這般親近。
喬成喉嚨緊了緊,那股子士為知己者死的勁頭又湧上來:
「順利!麥克那邊…」
「進去說。」
陳歸打斷了他的話,指了指指揮室:
「太陽有些毒,屋子裡涼快。」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屋裡打掃得乾乾淨淨,牆上掛著大幅軍用地圖,桌上擺著套乳白瓷的茶具,正是那套花了幾塊大洋在茅山買的。
壺口正冒著熱氣,沈秀英知道陳歸不愛喝涼的,特意從山裡把這套茶具都帶了下來。
陳歸走到桌後,習慣性的伸手去提茶壺,喬成眼疾手快,搶先一步拎起,斟了兩杯熱茶後放下,這才開口:
「麥克到了魔都看了滙豐銀行的存根,當天正好有艘去米國的遊輪,就跟著就走了。
他說東西採買加上轉運,估摸著得兩個月往上,我算著從米國到第三方,再偽裝手續運到這邊,三個月能到就算老天爺開眼了。」
陳歸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這跟自己預想的差不多。
陡然間想起上次在魔都喬成遇到青幫刁難的的場面關切的詢問了一句:
「路上沒遇到刁難吧?」
喬成搖搖頭,笑了起來:
「沒有,我們拿著小鬼子開的通行文書,坐的是偽裝成運物資的小火輪,一路都沒有正經盤查過。
到了魔都,我們先找銀行的人,說有一批大洋要存,讓他們派車來接。到了才知道是金條,那些負責對接的經理眼睛都看直了,但也沒敢為難,當天就辦妥了。」
「嗯。」
陳歸點點頭,雖然通過腦海中三維圖,大致知道是這個結果,但做長官的,總得在面上把把關,讓下屬安心,不能什麼事也不過問,那樣誰也不放心。
「那批實驗器械呢,你問過洋行的沒,他們怎麼說?」
「問了,說是已經發貨了,走的是正規手續估計不到一個月就能到滬上外海,洋行的人還問我們,貨到以後卸在哪裡?」
陳歸沉吟了下,卸貨點確實是個問題。
走秋山的線,得看他轄區哪個港口或碼頭能悄無聲息地把貨運回來,不走他的線,這批貨在小鬼子眼皮子底下根本運不到陸地上。
這事兒還得和秋山通個氣,但眼下不急著,貨還在海上漂著,早著呢。
「不急,等船快靠岸了再定。」陳歸抿了口茶水後,放下茶杯,「先把聯絡點建立起來,碼頭的事,我另有安排。」
喬成應了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了過來:
「頭兒,這是我們在從魔都到了溪州時,一個小鬼子軍官讓我們帶回來的。」
陳歸伸手接了過來,左右翻轉著看了看。
難得的是,這次不是光禿禿的紙條了,居然用了信封,瞥了一眼封口,沒有火漆和漿糊封口的痕跡,信封口是敞著。
喬成見他打量著封口,連忙解釋:
「信封從到手就是開著的,沒上火漆,但裡面的信紙是折好的,封口處有個蠟印,我檢查過了和以前一樣,沒動過手腳。」
「他倒是精。」
陳歸笑了笑,秋山知道這信必然會被拆開檢查信封里有沒有夾帶,索性連封都懶得封,把功夫下在信紙本身的火漆印上。
抽出信紙,果然見紙折好的口子上壓著一枚暗紅色的微型封印。
正想著拆看,喬身子往前湊了湊,神色變得凝重:
「頭兒,這次在魔都找上門來的洋人不少,有想賣咱們軍火的,有賣藥品的,還有想賣生產設備的,五花八門,什麼人都有,都是打聽到了咱們給黃金結算後來的。
另外,有幾撥人鬼鬼祟祟的盯著我們,看打扮不像是青幫的,暫時也看不出來是什麼人,但好在咱們都在租界活動,他們不敢明著做什麼。」
陳歸正拆信紙的手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