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歸抬眼看向喬成:
「也就是說,你們被人盯上了?」
「嗯。」喬成神色凝重,「最少有兩撥人,我親自跟過,沒摸清楚來路,也不敢追的太深,對方反跟蹤的手法很專業,兩次都把我甩了。」
「會不會是上次搶你們的那幫人?」
「不像。」喬成搖了搖頭,「那些人盯梢的手法很是粗糙,而且人員多,這兩撥人不一樣,單線活動,距離卡得極准,我稍微靠近就脫鉤,像是經過專業訓練過的。」
陳歸沒說話,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年頭,能把跟蹤玩成這種火候的,無非那幾家。
軍統?
還是小鬼子特務機關。
或者是洋人的情報機構?
他們盯著喬成,盯的是什麼?
是想知道這批貨從哪條水路進的魔都,還是盯上了存到滙豐的那些黃金呢?
租界那潭水太深,陳歸暫時還不想往裡面趟,現在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買東西、存東西的窗口和一個能接貨的碼頭。
等將來有了穩定的出海口,魔都那條線本就可以慢慢撤了。
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樣,」陳歸收回思緒,「你挑幾個精幹的人,再去一趟魔都。不用跟那兩撥人糾纏,他們想盯,就讓他們盯。
國府後方建聯絡點的事,先緩一緩,眼下緊著魔都這條線。等麥克的第一批貨平安到手,後面再從長計議。」
「是!」
喬成應了一聲,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們這次路過溪州時原先那間茶館聯絡點已經大門緊閉,人去樓空,但城防的小鬼子依舊客客氣氣的放他們出了城。
原以為這條線已經斷了,畢竟這是他負責的事,於是開口詢問:
「頭兒,那我們下次還能走溪州嗎?」
提到溪州,陳歸的神情有些低落,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來:
「潘子的事,你還不知道?」
喬成一怔,明顯還沒聽說。
陳歸給他解釋:
「上次他從小鬼子手裡逃出來後,本來讓他養傷,等緩過這陣再說。但他性子急,第二天就回了溪州,正好撞上小鬼子高層南下督戰,為了掩護另外兩人撤出來,沒有回來。」
喬成僵在了原地。
那個矮壯敦實笑起來滿臉褶子的漢子,是他親手從直屬團挑出來的,一起走過那麼多路,怎麼說沒就沒了?
屋裡靜了一會,只有窗外的鳥鳴聲不時傳來。
過了片刻,喬成啞著嗓子開口:
「那…那我再挑人,把湖溪州的點重新立起來。」
「不用了。」陳歸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溪州最近小鬼子調動頻繁,怕是有大變故。」
說著,才想起手裡還拿著秋山送來的那封信,方才只顧著想滬上的事,還沒來得及細看。
展開信紙,目光一掃,眉頭漸漸鎖緊。
信上的字跡依舊工整,看起來是秋山寫的,上面寫著:
大本營已派遣武藤中將率調查班南下,徹查山田勇一死因。第九師團和第四師團奉命北上,防務移交山橋次郎的二十二師團。
城防交接在即,溪州那條線從現在開始就斷了。調查班明日到溪州湖,若想搞掉山橋,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他敗於你手,輜重糧草全部丟失,若能給調查班送些字據,通敵之罪...
林林總總,說了一大堆,核心意思就一個,我要走了,臨走前送你一份大禮,山橋次郎的命,你隨便取。
看著信紙,陳歸有些頭疼!
秋山這一走,溪州這條線就斷了,以後去魔都就成了麻煩事,得穿過層層日占區,總不能站在就帶游擊隊打過去吧?
而這老狐狸,臨走還想著借刀殺人。
可信中的那套說辭,陳歸心裡清楚有些簡單了。
隨隨便便一個人把通敵的證據送給那些調查的人,他們怎麼可能信,這可是一個師團長啊,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想要重新打通這趟線,除非…
陳歸眼睛微微眯起。
除非把這次來調查的人和山橋次郎一起處理了。
可那樣做,秋山和松井憲勢必被重新調回來,隨之而來的,必定是一場更大規模的圍剿,而且肯定有人督戰,到時候溪州線還是打不通,該怎麼才能盤活呢?
喬成見陳歸拿著信紙,眉頭緊鎖,半晌不說話,知道在思考著什麼,不敢打擾,輕聲告辭:
「頭兒,那我先下去準備人手?」
「不急。」陳歸回過神,「先別急著動身,好好歇一陣,什麼時候能走,等我通知。」
「是!」
喬成雖不明白什麼原因,但也沒多問,恭敬的行了個禮,轉身退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
陳歸獨自坐在椅子中,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苦澀中帶著絲絲水中的甘甜。
正盤算間,腦海中的地圖瞬間放大,一個碩大的紅點急促的閃爍著。
有了前兩次三維圖預警的經驗,他已經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又有小鬼子來了。
腦海中三維圖迅速放大,拉到竹吉城東門,兩名荷槍實彈的士兵正押著兩個身穿灰布長衫的中年男子穿過街道。
那兩人低著頭,眼上蒙著黑布,走的很慢,沒有被捆綁的痕跡。
陳歸盯著那兩張臉看了看,忽然想了起來,是第四師團的人。
上次和松井憲做交易時,就是這個小鬼子來的,好像就林下一文還是個作戰參謀?
不一會兒,宋致聯推門進來,匆匆走了進來。
「頭兒,步兵三團的人押著上次來的那個小鬼子參謀,在門外等著,說是非要見您。」
「帶進來。」
「是!」
門又打開,兩名警衛帶著林下一文和一個胖翻譯進了屋子。
林下一文眼上蒙的黑布條被扯下,眯著眼適應了下光線,快速掃了一圈,地方還是上次來的地方,桌子、椅子以及牆上掛著的蘇皖邊區地形圖都一樣。
只是桌後面坐著的人,比上次見面時又有了些變化。
隨後,目光落在陳歸身上。
這位游擊司令剛剛繳獲了二十二師團大半個家底,坐姿看起來和上次一樣鬆散,只是多了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林下一文清了清嗓子後,微微彎腰:
「閣下,別來無恙啊,上次的生意我們雙方都很愉快。基於長期的合作情誼,這次師團長特意讓我再來拜訪,看您需要什麼,儘管開口,隨時可以送來,當然,還是按老規矩,黃金結算。」
說完,側頭示意翻譯上前翻譯成漢語。
「陳歸將軍,咱們以前見…」
「行了。」
翻譯剛開口,陳歸就不耐煩的擺擺手。
他瞥了眼那個身材肥碩的翻譯,只覺得非常扎眼,上次還講究到了我的地盤就得說漢語,現在看著這人身高馬大的卻對小鬼子點頭哈腰,反倒心中更彆扭。
「你出去!我自己會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