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松井憲心情好了,林下一文趕忙開口:
「但陳歸提了條件,我擅自做主,答應了下來。」
「哦?」
松井憲那雙三角眼重新眯成一條縫,眼中露出了危險的光芒:
「什麼條件?」
林下一文緊張的舔了舔嘴唇,從懷裡掏出那張張摺疊整齊的信紙,雙手遞上:
「一張是陳歸讓您交給調查班的,一張是用來做證據的任命書。」
松井憲接過兩張紙,展開才發現看不懂,林下一文趕忙把上面的內容告訴了他。
松井憲拿著信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住,低頭又看著信紙,笑了起來。
「好,好啊!這樣一來,咱們連遮掩的功夫都省了。有山橋次郎擋在前頭,調查班的眼睛只會盯著他,誰還有空翻咱們的帳,等開完會,咱們拍拍屁股走人,他們想查也晚了!」
林下一文站在原地,心裡那個疑惑又浮了上來,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
「閣下,調查班的人真的會相信嗎?」
「相信?」
松井憲嗤笑了一聲,將信紙輕輕放在桌子上。
他當然知道,單憑這一張紙,調查班的那些老狐狸絕不會相信。
但更清楚另一件事,秋山也在溪州,比任何人都希望山橋死。
自己把信遞上去,秋山必然會拱火,到時候自己和秋山還有山橋一郎,調查組知道怎麼選擇。
松井憲背著手看向窗外的景色,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在幽靜的室內卻感覺不到絲絲暖意,天還是有些涼。
面對林下一文的詢問,低聲解釋著:
「重要的是山田勇一死了,山橋沒了靠山,又丟了二十幾門炮,敗得連褲衩都不剩。那些老狐狸查案,查的不是真相是替罪羊,有現成的羊,何必去啃硬骨頭?
要不你以為山橋次郎急吼吼的咬秋山是為了什麼?他也怕啊!」
說著,轉過身看著林下一文,嘴角掛著一絲譏笑:
「就算我不遞這封信,調查班的為了交差,說不定自己也會造一封,你信不信?」
林下一文愣在了原地。
這話怎麼和陳歸說的一模一樣?
什麼叫不信也得信?
什麼叫說不定自己也會造一封?
這些當長官的,心思怎麼都黑成這樣?
「好了。」松井憲不再解釋,話鋒一轉,「信的事就這麼定了,你現在立刻去辦另一件事,去防區聯繫陳歸的人,把最後那批物資全送過去換成黃金。」
林下身子一躬:
「我這就去辦,一定在閣下從溪州回來之前把東西全送出去。」
松井憲揮揮手:
「記住,五成就五成,但黃金一定要全部收到。」
「嗨!」
林下一文轉身出了屋子。
屋裡重新靜了下來,松井憲獨自站了片刻,然後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嶄新的牛皮信封,把那封偽造的密信塞了進去,正要壓上火漆,忽然停住。
他盯著那平整的封口看了兩秒,然後
「嗤啦!」
雙手一撕,信封口被撕開一道參差不齊的裂口。
松井憲滿意的看著那破損的邊緣,臉上終於露出真心的笑容。
這才對,一個從信使身上搜出的信件,怎麼可能完好無損?
「來人!」
副官推開門走了進來。而入。
「備車,去溪州。」
「嗨!」
副官轉身離去。
不多時,一輛黑色指揮車在六輛運兵車和一小隊騎兵的護衛下出了城門,向東南方向駛去。
車內,松井憲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從宣城的殘垣,到郊外的稻田,景色各異。
忽然睜開眼,從懷裡摸出那封破口的信,又看了一遍,低聲笑了笑。
山橋啊山橋,別怪我心黑。
要怪,就怪山田勇一死的太早了。
溪州城
原來那間山田勇一召集他們開會的會議室里,調查班主事武藤二郎坐在主位,正在一本筆記本上寫著什麼,格外認真。
右手邊坐著個穿白色海軍將官服的人—,華南方面艦隊參謀長豐田正雄,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翹著二郎腿,鞋尖一晃一晃,帶著股看戲似的悠閒。
「開始吧。」
武藤二郎合上筆記本,目光掃過全場:
「山田司令殉國,大本營非常震怒,責令我們前來調查,但今天只是開個碰頭會,諸位有什麼儘管暢所欲言。」
話音剛落,豐田正雄嘿嘿笑著,用鋼筆敲了敲桌面:
「武藤閣下客氣了,我們海軍只是旁聽,不會發表什麼言論,只是聽一聽你們對山田閣下死因的調查,畢竟這事讓國內外都不好看。」
這話說的輕巧,卻也把註定了這場會的不平靜。
武藤沒有搭理豐田正雄,只是目光示意秋山、松井憲、山橋次郎三人匯報各自的工作。
秋山和松井憲三言兩語便揭了過去,畢竟各自轄區的防務都已經移交,大部隊北上了。
輪到山橋,他憋了半個月的怒火終於再也壓制不住。
「武藤閣下!」
山橋次郎猛然起身,怒視著秋山憤而開口:
「今天既然要暢所欲言,那我便直說!這兩個師團與陳歸的游擊隊對峙了半年有餘,秋山竟無一次大規模清剿!我們遭襲時,兩個師團近在咫尺,不發一兵一卒!這不是養寇自重是什麼?我懷疑,有人與陳歸暗通款曲!」
他矛頭直指秋山,語氣越說越激動:
「若是九師團出兵牽制,陳歸怎麼敢傾巢而出偷襲我部?秋山君,你敢說你與陳歸沒有默契嗎?」
「山橋君,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秋山神色平靜說的不急不緩,好像不是給自己辯解一樣:
「我部在溪州期間,所有行動皆有司令部書面命令。山田閣下殉國後,命令體系中斷,我接到的最後一條指令是固守待援,這有錯嗎?」
頓了頓,忽然抬眼盯著山橋的臉:
「倒是山橋君,一個整編師團,被游擊隊夜襲,丟了全部輜重、二十幾門炮,這作戰水平,實在令人費解。陳歸是怎麼知道你會撤的,又我們埋伏的呢?會算命嗎?」
山橋次郎瞬間暴怒,知道想要把自己從戰敗的罪責中脫身,只有把責任推出去:
「我還正想問呢,是誰把...」
「好了。」武藤用筆敲了敲桌面,打斷了爭執,聲音不重,卻壓住了山橋的咆哮聲,「山橋君,今天是碰頭會,不是軍事法庭的審判會。」
山橋喘著粗氣,悻悻的坐下,會場安靜了下來,坐在末位的松井憲眯著三角眼掃了眼豐田正雄這個身穿白軍服的異類後,忽然開口:
「山橋君丟了東西,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但說到通敵我倒是遇到一件蹊蹺事。」
武藤皺了皺眉頭,感覺事情有些麻煩了,看向松井憲:
「松井君,什麼意思?」
松井憲從懷裡掏出那個撕破口的牛皮信封和一張委任書雙手遞給一旁的書記員:
「這是前天在山中哨點巡查時,從一名意圖越過巡查哨的人身上搜到的,因為涉及到了山橋君,我不敢擅自做主,便帶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