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角落,豐田正雄站在院中的一棵樹後,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冷眼瞧著松井憲和秋山那副惺惺惜別的做派,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笑:
「我就知道你們會這樣。」
轉頭看向身後不遠處,一個穿深色便服、身材精瘦的男子立刻快步走了過來,那是他帶來的心腹副官。
「派人盯著松井憲和秋山,尤其是秋山,這地方以前是他的駐防區,熟得很。看看他們今晚見什麼人、寫什麼信、往哪裡送。另外…」
豐田正雄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查查他們跟那個陳歸,到底是通過什麼路子聯繫的,不要打草驚蛇記下就好。」
「嗨!」
副官低頭應聲,轉身離開了。
豐田正雄這才哼著一段江戶時代的小調,慢悠悠地走出院子,上了他那輛掛著海軍旗的黑色轎車。
他知道調查一定會有結果,自己手下的人有那個能力。
這次進調查班之前,他哥哥豐田正武特意叮囑過,陸軍那群馬鹿靠不住,你得自己長眼睛。
所以在帶來的警衛里,夾著整整一個小隊的海軍情報部精銳,那是從軍令部特批的。
這些蠢貨以為自己為了看陸軍的笑話,才想把事情越搞越大?
不!
陸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來的!
秋山回到住處,副官站在桌前不遠處。
提起筆,剛寫了幾個字,忽然停住,眉頭緊緊皺起。
紙上的字跡太熟悉了,如果這封信落到武藤或者豐田正雄手裡,那就百口莫辯。
想了片刻,忽然抬手將信紙一把揉成團,從抽屜里摸出一盒火柴。
「嗤~」
火苗竄起,紙團冒起一團火焰,落桌上的菸灰缸里。
秋山抬起頭,看向一直垂手立的副官:
「藤井,你自己寫一封信,字跡儘量不要讓看出是你寫的,寫好之後,找一個可靠人手送到陳歸那裡。」
藤井一怔,隨即明白了,這是要讓他當筆替,萬一信被截獲,秋山可以推得一乾二淨,而自己可能就是替罪羊了。
藤井沒有猶豫,開口詢問:
「那寫什麼?」
秋山靠在椅背上,長長的舒了口氣後,繼續說著:
「告訴陳歸,炮擊調查班的住所,不要炸死,炸傷幾個即可,就說松井憲還有最後一批武器彈藥相贈,另外...」
頓了頓,本想說把自己私藏的那幾根金條也加上,但話到嘴邊,又肉疼的咽了回去:
「就說我秋山欠他一個人情,日後必還。」
藤井低頭看著菸灰缸里那片灰燼,又看了看秋山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低下頭,微微躬身:
「嗨!我這就去辦!」
沒多久,天色便黑了下來,不時有巡邏的警備隊從街上走過,傳來踏踏的腳步聲。
一個帶著帽子的腦袋從秋山司令部的後門探了出來,四下掃了一圈,街上靜悄悄的,什麼人也沒有,只有遠處傳來巡邏隊皮靴踏過地面的聲音慢慢走遠。
探著腦袋的那人這才鑽了出來,是一個穿著短褂的中年漢子。
他沒有沿著街面走,一直貼著牆根,時快時慢,總在巡邏隊轉過街角的那一瞬鑽入陰影中,在哨兵巡邏的間隙中穿過巷口,一路走到了城西。
還是城西潘子他們出入的那座水門,是秋山駐防時特意留下的後門,沒有駐兵也沒封堵,連二十二師團接手後都無人問津,仿佛所有人都忘了這處城防的缺口。
那人又回頭掃了眼,確定四下沒人後,這才緊走幾步,從水門中鑽了出去,身影瞬間消失在了黑暗中。
在他身後不遠處,一處牆角的陰影中,慢慢鑽出來一個穿著黑色短打的漢子。
那人盯著水門方向皺了皺眉,思索片刻後,從旁邊撿起一塊小石子,悄悄在牆上做了個三角印記,隨即貼著牆根追了上去,也跟著鑽出了水門,消失在漸濃的夜色里。
竹吉城。
天邊剛剛泛起一層魚肚白陳歸便早早起來了。
他用毛巾擦了把臉,隨後坐在椅子上看著腦海中的那幅三維地圖。
這段時間兩個日軍師團調動頻繁,陳歸每天習慣性的瞅一眼附近的動向,謹防他們借著出兵的名義突然襲擊。
只是剛剛要放大湖州方向時,兩個紅點突兀的顯示了出來,橫在了竹吉和溪州之間的公路上。
畫面慢慢放大,一個穿著短褂的漢子在前面急匆匆的走著,不時摸一把額頭的汗水,後面不遠處跟著一個穿著幹練短打的漢子,看到雙方距離距離近了便停一下,看到距離遠了又追趕幾步。
雖然從服裝上看不出兩人身份,但這兩人在三維圖里都是紅點,那就說明都是日本人。
而從兩個人的動向不難看出,一個在走,一個在跟蹤。
陳歸皺了皺眉頭。
現在從溪州方向來的小鬼子,那就只可能是秋山派來的人,而後面那個,不用說肯定是調查班的人!
看來秋山被人盯上了,那就得自己幫一下了。
「來人!」
門被推開,一名警衛快步走了進來:
"司令!」
「去,把宋致聯叫來,要快!」
「是,我這就去!」
警衛應了聲轉身走了出去。
很快宋致聯便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晨操的汗氣兒,臉上還帶著笑意。
陳歸瞅了眼,大早上的就高興成這樣,難道路上撿到錢了?
宋致聯不知道陳歸正在誹謗他,走到跟前,開口詢問:
「頭兒,您找我?」
陳歸點點頭站起身來到地圖前,手指在溪州到竹吉城那條公路,靠近竹吉方向的地方點了點:
「你帶著人走這條路,那裡有兩個小鬼子人向這裡走來,把第一個帶回來,然後把後面那一個抓回來,如果抓不了活口,那就打死,反正不能讓他跑了!」
宋致聯看了看陳歸手指的位置,那裡正好離一處建築標誌不遠,是他們沿離前沿哨的位置,離吉安城大概還有十來公里。
想了想,開口詢問:
「那我們開卡車過去?」
「對,帶一個班的人,能抓活的抓活的,抓不到就殺掉。」
「是!」
宋致聯應了聲,轉身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