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歸和上次一樣,手伸進兜里裝作要掏東西的樣子,意識已經沉入腦海中的空間裡,那些繳獲的金銀首飾堆在角落裡,還有好多,項鍊、手鐲、戒指各種首飾應有盡有:
「那我給你換一件,找個不起眼...」
「別,」沈秀英抬手輕輕按住陳歸的手腕,臉色變得更紅了,「你留著用,部隊要發軍餉、買武器彈藥、哪樣不要錢?我有那一條就夠了,再不用了。」
陳歸伸在兜里的手頓了頓,感受著手腕處的溫熱,緩緩抽了出來,側身讓了讓:
「行,那就先放著,哪天你想要了說一聲,我還有不少,你挑喜歡的留著。」
「嗯~」沈秀英低低應了聲,抬手將額前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抬眼飛快掃了一下,又低下頭,腳尖輕輕蹭著地面,「那我出去了,你先忙。壺裡剛剛泡了茶,水還有些燙,想喝的話先晾一晾。我…我給你煮些綠豆湯,晚上送來。」
「知道了。」
陳歸應了聲,沈秀英抱著床單出了屋子,屋外傳來說話聲,聽著像是喬成來了。
片刻後,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
喬成領著一個精瘦的漢子推開門走了進來。那漢子一身短衣,褲腳還沾著泥土,臉上風塵僕僕,眼窩深陷,顯然是剛趕了遠路。
「頭兒,」喬成指了指身後,「滬上的人回來一個,洋行派人找到他說是那批貨這幾天就到,問咱們怎麼接?」
陳歸知道說的是哪批貨,就是給捷克式輕機槍配的彈藥,還有兩百挺捷克式機槍,兩百把毛瑟手槍以及實驗器材的那批貨。
「他們還說什麼了?」
那漢子見到陳歸發問,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腰板挺得筆直:
「頭…頭兒!那洋鬼子說,貨到了可以送到咱們指定的地點,但得見了現錢才讓運走,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另外他們還有一批武器想出手,問咱們要不要,要的話,讓派個能主事的去談,說最好是您親自去,說是大買賣,旁人做不了主。」
陳歸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
德國佬還有武器要賣,是假的吧?
眼下歐陸那一片地區火藥味濃的是個人都能嗅到,德國佬那邊正在整軍備戰,擴展軍備武器忙得不可開交,還能騰出手往遠東倒騰軍火?
而且記憶中德國在這個年代也沒什麼特別出彩的輕武器值得自己跑一趟,毛瑟步槍現在不稀罕了,而那個後世聞名的外號叫撕布機的輕機槍MG43現在好像也沒有,那自己還買什麼?
至於坦克戰艦,自己倒是想要,問題是德國佬恐怕連看都不會給自己看一眼。
不過這條線倒是可以先留著,萬一將來黃秉洲的青黴素真提煉成了,那幫日耳曼人的錢還是好賺的,沒錢大不了用武器抵押麼,到時候不就可以換一些自己眼饞的東西了?
想了想,陳歸抬頭看向那漢子:
「他們提了是什麼武器嗎?」
「我們問過了,」那漢子搖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但那幫洋鬼子的嘴很緊,什麼也不肯說,只讓咱們派主事的去談。口氣倒是很大,說買賣很大。」
「哼!」
陳歸冷笑了一聲,藏頭露尾,還想讓自己親自去滬上?
做夢!
如今溪州的線斷了,去滬上風險倍增,自己不可能為了幾句空話就以身犯險。
「知道了,還有什麼事嗎?」
「有!」漢子趕忙從懷裡掏出一疊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放在了桌子上,推到陳歸面前,「這段日子找上門的洋鬼子一撥接一撥,操著各種口音,各個國家的都有。
有賣軍火的,有賣機械的,有賣藥品化工的,甚至還有賣飛機的,有退役的雙翼教練機,說想要的話還可以賣戰鬥。我們不敢做主,就把主要信息大致記了些,都在這裡邊。」
陳歸拿起那幾張紙,展了開來,每一張上面都詳細的寫著名字和住址,後面跟著要賣的東西。
步槍、輕機槍、小口徑迫擊炮、手榴彈生產線居多,看了一遍,沒看到一個前世所熟悉的武器,都是些老舊的貨色,多半是各國清理庫存的破爛。
倒是那些賣機械的多看了幾眼,估計是和麥克·柯林斯採購機器的風聲漏了出去,自己又在銀行存了那麼多黃金,這些人嗅著味就來了。
像如什么子彈復裝機、手榴彈衝壓機、小型車床、拖拉機、甚至汽車裝配線,五花八門,果然有了真金白銀,就沒有這些地下軍火商不敢賣的。
陳歸將紙折好,想了想,拉開抽屜放在了最下面。
這些東西現在用不上,但說不準將來有用,等根據地穩了,兵工廠建起來,這些配套工廠都可以上一些。
「行,那你先去歇著,這個月領份雙餉,回頭把一路上的見聞,詳細寫一份給我。」
「謝頭兒!」
兩人應了聲轉身便走。
陳歸看著跟在旁邊的喬成,陡然想起因為秋山北調,溪州線斷了的原因,喬成還一直留在山裡沒有出去,那這人是怎麼回來的?
「等等!你是怎麼回來的?」
那漢子一愣,明顯有些發懵,不知道幹嘛問這個,還是老實回答:
「就是按原先出去的路線走的,小鬼子查得確實嚴多了,崗哨多了好幾道,可看了我們手裡那張原來開的通行證,也沒有細查,順順噹噹就回來了。就是過太湖的時候,水捕盤問了幾句,塞了兩塊大洋才放行。」
陳歸點點頭,沒再說話,揮揮手讓兩人退了出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陳歸站起身,走到後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軍用地圖前。
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小鬼子的據點,背著手,目光從浙西山緩緩移到溪州又落在那條長長的海岸線上。
原先盤算著這第一批貨分量不算太重,又不是很多,可以走太湖水路,貼著溪州邊境運進山里。
有秋山在,小鬼子的防區便形同虛設,可以光明正大的進來。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秋山那個小鬼子居然跑了,松井憲也跑了,溪州新進駐了一個大隊,走溪州這條線便徹底斷了,貨運不進來了。
真麻煩啊!
溪州走不通,難道真要走錢江灣里的海港?可那沿線有小鬼子海軍巡邏,更遠處的錢江城還蹲著整整一個師團的重兵,簡直是虎口拔牙。
陳歸盯著地圖上那道黑色的海岸線,心中已經開始盤算,有沒有可能將錢江灣的小鬼子海軍巡邏艇幹掉,走錢江灣里的港口運貨進來。
「砰砰!」
一陣敲門聲傳來,陳歸以為沈秀英回來了,頭也沒回依舊盯著地圖。
「進來!」
一名女機要員手中拿著一份電報走了進來,聲音清脆:
「司令,山下發來電報。」
陳歸轉過身:
「電報上說什麼?」
「山下來了一個小鬼子,說是要見您!」
陳歸有些疑惑,秋山和松井憲都北上了,怎麼還有小鬼子來找自己,難道秋山還留了什麼東西?
「那發電,讓他們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