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氣氛被李澤言推向高潮。
敬酒的人一茬接一茬地涌了上來。
李澤言來者不拒。他今晚心情似乎格外好。也許是剛才當眾表白的餘韻還在,也許是被婚禮的熱鬧感染了。
看到王勝男站在他身邊,穿著一身香檳色的伴娘禮服,他就醉眼迷離看成新娘,這讓他有一種新郎的既視感。
他忍不住貪了幾杯。
等到宴席進行大半的時候,他已經有了明顯的醉意。說話舌頭開始打結,走路的腳步開始發飄,坐在椅子上,身體不自覺地往王勝男肩上靠。
王勝男扶著他,低聲說:「你喝多了,我先安排人送你回去。」
李澤言搖了搖頭,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我沒事」,但話音剛落,腦袋就垂了下去。
王勝男嘆了口氣,抬頭環顧四周,正準備安排人先送回去,李心怡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
「嫂子,我送我哥回去吧。」她的語氣難得地乖巧,第一次這麼稱呼,「我開了車來的。」
王勝男看了她一眼。李心怡今晚似乎喝得不多,眼神清明,說話利索,有她跟著,確實放心一些。
雖然這個小姑子對自己一向不太友好,但對她這個哥哥還是真心實意的。王勝男沒有多想,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李心怡擺了擺手,已經伸手去扶李澤言的胳膊,「嫂子你安心當你的伴娘,我保證把人安全送到。」
王勝男猶豫了一下,但李心怡已經把李澤言架了起來,半拖半扶地往外走。李澤言迷迷糊糊地被帶走,臨走前還回頭朝王勝男揮了一下手,嘴裡嘟囔了一句「老婆晚安」。
王勝男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隱隱有一絲說不清的不安,但很快被小周拉去合影,那絲不安便被暫時擱置了。
婚禮結束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王勝男換下伴娘禮服,打車回到家中。推開門,屋裡一片漆黑。
她打開燈,門口沒有李澤言的鞋,客廳里沒有他的外套,臥室里也沒有他的身影。
她拿出手機,給發了一條消息:「到家了嗎?」
沒有回覆。
她又等了十分鐘,又發了一條:「心怡送你回南山別墅了?」
依然沒有回覆。
她握著手機,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心想也許是喝多了,睡得沉,沒聽到消息提示音,她這樣安慰自己。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累了一天,她也匆匆洗澡,上床關了燈。
李澤言是被陽光刺醒的。
他睜開眼,劇烈的頭痛像潮水一樣襲來。他下意識地抬手擋住光線,然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等他看仔細了,發現是一間裝修精緻的酒店客房。
他腦子裡嗡了一聲。
撐著床沿坐起身來,被子從身上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襯衫不見了,整的身子只有被子在遮羞。他拍了拍腦袋,試圖拼湊昨晚的記憶碎片:婚禮、敬酒、喝醉、心怡扶他上車……後面的畫面一片空白。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身邊傳來輕微的動靜。
林詩音躺在他身側的床上,被子蓋到鎖骨位置,露出一截光滑的肩膀。她的頭髮散落在枕頭上,呼吸平穩,像是剛剛醒來。
李澤言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胃裡翻湧著一股噁心感,不是對她的厭惡,而是對自己徹骨的羞憤。
他曾經設想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
在國外讀書的那些年,在每個輾轉難眠的深夜,他曾無數次幻想過她回心轉意的樣子。
那時的她是他心口的一根刺,拔不掉,碰不得,一碰就疼。他甚至想過,如果有朝一日她回來了,躺在他身邊,他會怎麼做。
但現在她真的躺在這裡了。赤裸的肩膀,散落的頭髮,熟悉又陌生的側臉。
他發現自己沒有任何悸動。
沒有心跳加速,沒有呼吸急促,沒有那些年少時一想到她就會湧上來的酸澀和渴望。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的空白。像是一個趕了很久路的人,終於走到了目的地,卻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他想像中的風景,沒有他記憶中的溫度,只有一座空蕩蕩的廢墟。
他甚至覺得有些可笑。笑自己當年為了這個女人魂不守舍的樣子,笑自己竟然真的以為這道坎一輩子都過不去。
原來時間早就替他做了了斷,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林詩音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李澤言的那一刻,瞳孔先是放大,然後迅速收縮。她猛地坐起身來,一把將被子拉到胸前,整個人往後縮去,聲音裡帶著驚慌和破碎的顫抖:「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那種極力克制卻依然瀕臨崩潰的樣子,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李澤言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目光里沒有溫度。
林詩音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被角。她的聲音開始哽咽,斷斷續續的,像是每一個字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我昨晚也喝多了……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心怡說你也喝多了,讓我一起去照顧一下……後來的事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李澤言,嘴唇在發抖:「澤言……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已經結婚了!你有王勝男了!你讓我以後怎麼面對她?怎麼面對我自己?」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她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哭聲壓抑而破碎,像是承受著巨大的屈辱。
李澤言依然沒有說話。
他坐在床邊,背對著她,手指深深地陷進床墊邊緣,青筋暴露。
他閉上眼睛,試圖從一片混沌的記憶中打撈起任何一塊碎片,但什麼都沒有。他的記憶停在李心怡扶他上車的那一刻,之後就全是黑暗。
林詩音哭了一會兒,似乎稍稍平復了一些。她放下手,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的背影,聲音裡帶著一種絕望的溫柔:「你是不是覺得我是故意的?但我可以對天發誓。如果這是我設計的,我林詩音不得好死。」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的背影,眼裡帶著決絕。如果李澤言回頭看她的眼睛,會發現那雙眼睛裡的淚水是真的,目光是真的,甚至連那絲決絕都是真的。
因為她知道,她發的誓,老天爺不會當真。
李澤言沒有回頭。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詩音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然後他站了起來。
背對著她:「你先穿好衣服。」
他又說了一句,淡得像在處理一樁商業糾紛:「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他說完,彎腰撿起地上的襯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將房間裡殘餘的溫度一併帶走。
林詩音一個人坐在床上,臉上的淚水還在,但她的哭聲已經停了。
她低頭看著床單上那片精心設計的水漬,伸手輕輕撫過,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冷笑:「屬於她的,誰都帶不走!」
「你會處理好的。」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每一個字,「是啊……你當然會處理好的。」
她靠在床頭,望著那扇關上的門,目光裡帶著一種獵人看著獵物落入陷阱時的滿足。
她想著昨夜,酒店走廊盡頭。
李心怡把房卡遞到她手裡的時候,手指在卡片上停留了一秒。她看著林詩音的眼睛,只說了一句話:「剩下的交給你了。」
沒有多餘的交代,沒有詳細的計劃,沒有「你打算怎麼做」的詢問。剩下的什麼都沒說,但剩下的兩人都懂。
林詩音接過房卡,握在手心裡。
她知道李心怡沒那麼單純,這位李家大小姐對自己的好,從來都不是免費的。
李心怡恨王勝男,把李澤言給她的一巴掌全記恨在王勝男身上。她恨一個平民女子憑什麼踏進李家的大門,並且完全捕獲了他哥哥的心。
而且三叔說過的那個誘人的龐大基金,如果未來交給王勝男打理,她擔心自己的好日子也算到頭了!
但李心怡也不傻,她知道如果惹急了親哥哥,後果沒那麼好收場。李澤言的手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李心怡需要一個人,一個既能達到目的,又能在東窗事發時充當緩衝墊的人。
一個「人畜無害的初戀」,總比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女人更容易讓李澤言心軟。這既是算計,也是補償。算計的是王勝男,補償的是李澤言。
林詩音不介意被利用,因為她也在利用李心怡,各取所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