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怡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本想著今天去處理一下王小楠的事兒!但是信息發過去一夜了,並沒有收到回復。
她摸過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有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相信你已經知道了。明天下午三點前,五十萬匯到這張卡上,否則下一次出現的就不是匿名舉報信了,而是更勁爆的內容。」
簡訊下面附了一串銀行卡號。
李心怡盯著屏幕,睡意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她坐起身來,靠在床頭,冷冷的笑了笑。
最終還是為了要錢,她不用猜就知道誰幹的,這件事知道的人就那麼幾個,排除掉林詩音和自己,剩下的只有王小楠。
難怪王小楠不回消息,原來是憋著大招呢,看來小看她了,這並不是一個輕易妥協的女人。
李心怡深吸了一口氣,起床洗漱。
等她忙完一切出門時,路過庭院,就看到三叔李廣文正在那裡晨練太極。
李廣文並不常住在這裡,一大早在這裡練功更是少見。
「三叔早!」李心怡打了聲招呼。
「心怡。」李廣文叫了她一聲。
「三叔有事麼?」
李廣文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李心怡只好站在一旁等著。
過了約莫兩分鐘,才歸氣養和,做了太極收勢。
然後衝著李心怡語氣溫和的說,「跟我來一趟書房。」
李心怡愣了一下,心裡隱隱升起一絲疑惑。她點了點頭,跟在李廣文身後,走進了書房。
李廣文關上門,在書桌後面坐下,沒有急著說話。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目光落在李心怡臉上,不急不緩的打量著,這讓李心怡心中更加沒底。
她在等著李廣文說話。
「醫院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李心怡不知道三叔為什麼這樣問。她張了張嘴,想要否認,但看到三叔那雙幽深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放棄了。
她放下包,在他對面坐下:「三叔……你怎麼知道的?」
李廣文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他習慣了掌控全局,而神秘感就是他維持掌控的最好方式。
他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又輕輕的淺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小輩的告誡和無奈:「幸虧我知道得早。心怡,你做事一向謹慎,怎麼這次這麼不小心?為了區區五十萬,把自己弄得這麼被動?」
李心怡的後背瞬間竄上一股涼意。
她看著三叔,目光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她今早才收到的簡訊,三叔是怎麼知道的?
她跟王小楠的事,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她自認為每一步都做得天衣無縫,每一個環節她都考慮到了。但三叔竟然了如指掌?
「我已經替你擺平了!」
「三叔,我也是今早才收到那條簡訊的……你怎麼會……」
李廣文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那笑很淺,帶著溫和,從容,像是一隻老狐狸眯起眼睛時露出的那種神情,卻讓人後背發涼。
他語氣倒是顯得很和藹:「那條簡訊,是我讓他發的。」
父親提醒過她,少和三叔李廣文走的太近,她只當是長輩多慮、心思狹隘,左耳進右耳出,半點沒放在心上。
知道此刻才幡然醒悟,父親的勸告,從來都不是無端猜忌,那是藏著對三叔城府最深的提防。
李廣文看著她震驚的表情,似乎很滿足,他不急不躁端著茶杯,像是在欣賞杯中茶湯的顏色:「我做這些有兩個用意。」
「第一,留個證據,他發了敲詐簡訊,將來萬一用得著,這就是他蓄意敲詐勒索你的鐵證。第二,也是給你提個醒,以後做事收斂心性,嚴謹分寸,別顧小失大。為了區區五十萬小事,留下這麼大的尾巴,不值得。」
李心怡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一點一點地變涼了。她看著三叔依舊平靜無波的臉,心裡翻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
她此刻才真正看清眼前人的城府,一件五十萬的瑣事,他竟早已想好前後兩手退路,連旁人敲詐的把柄都不動聲色攥在手裡,步步都算得滴水不漏。
她慌忙低下頭,不敢再對上李廣文那雙看似溫和、實則藏著算計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三叔,我記住了,以後做事一定謹慎,再也不會留下這種疏漏。」
李廣文只是淡淡抬眼掃了她一下:「記在心裡才算數。李家步步都是局,半點馬虎,都能成為旁人扳倒你的利器。」
她心裡十分清楚,這哪裡是簡單的提點,分明是三叔不動聲色的敲打警告。
他不僅知道所有的事,還替她導演了這齣戲,而她渾然不覺,像個木偶一樣被他牽著線走。
她忽然意識到更深一層,三叔說這是「對方敲詐的證據」,可反過來想,這條簡訊的存在,何嘗不是三叔拿捏自己的證據?萬一哪天東窗事發,只要把這條簡訊和她與王小楠之間的關係聯繫起來,她就百口莫辯。他手裡握著的,不只是王小楠的把柄,更是她李心怡的把柄。
她以為自己掌控全局,卻發現自己不過是一粒棋子。
三叔所有的對你好,不過是對他自己好為前提。
李廣文似乎沒有注意到她內心的波瀾,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並不在意。
他起身拍了拍練功服:「行了,這件事已經處理好了,你去忙吧。」
李心怡還是有點不甘心,她想知道,三叔把王小楠怎麼樣了。
「三叔,你把她怎麼樣了?」
李廣文呵呵的笑了一聲,他知道這個侄女此刻是不放心他的。
「王小楠的父親好賭,我用他女兒的名義把他送進去了。他爹在裡面待著,她在外面就不敢胡說八道了。說起來,她還應該感謝我……幫她少操了一份心。」
他又輕描淡寫的補了一句:「那封匿名舉報信,是她弟弟寫的,王小楠並不知情。他弟弟就是一個慫包,剛被問了兩句話,就把他姐姐全賣了。打發了他一點錢,姐弟之間有了嫌隙,以後就不會再有什麼么蛾子了。」
他看著李心怡,像是在傳授一條他用幾十年人生驗證過的真理:「所以啊,心怡……人與人之間,除了利益,還有什麼呢?」
李心怡坐在那裡,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她低下頭,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恭敬:「謝謝三叔。」
李廣文擺了擺手,語氣輕鬆:「行了,去吧。以後做事小心點。有什麼棘手的事,先跟我說,有三叔在,不會讓你吃虧的。」
這番話溫柔體貼,句句都是庇護晚輩的模樣。
可落在李心怡耳中,卻只讓她渾身發冷。
他輕飄飄一句話,直接讓一家三口反目成仇!和三叔骨子裡的陰毒算計一比,她單純心軟,簡直像個涉世未深、毫無防備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