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盛集團總部大樓,二十八層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廣盛集團的併購團隊、法務顧問、財務顧問悉數到場。
李澤言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併購協議,他的手指按在協議的封面上,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永陽集團那邊的最新反饋呢?」他開口問道,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地傳到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併購項目的負責人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夾,回答道:「李總,永陽那邊已經確認了最終的交易條款,簽約儀式定在後天上午十點,地點在永陽集團總部大廈。對方的簽字代表是永陽集團副總裁陳銘遠。」
副總裁?這麼大的項目他們只是副總裁代表麼?
李澤言有點驚訝,但他也只是點了點頭,他表情平靜。這筆交易的規模之大,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永陽集團的地產板塊,旗下擁有七個在建項目和四塊儲備用地,分布在華東地區三個省會城市。如果這筆交易能夠順利完成,廣盛集團的資產規模將直接躍升一個台階,他在董事會中的話語權也將隨之水漲船高。
但他心裡一直有一個疑問:永陽集團為什麼要賣?而且是主動的接洽。
永陽集團的地產板塊一直是其盈利業務之一,現金流穩定,項目儲備充足,沒有任何出售的緊迫理由。
之前廣盛也曾多次接觸,都被對方婉拒了。但這一次,永陽集團的態度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不僅主動釋放了出售意向,而且在談判過程中表現得異常配合,幾乎沒有在關鍵條款上設置障礙。
這不符合商業邏輯。
李澤言不是那種會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昏頭腦的人。他讓團隊做了詳盡的盡職調查,反覆核查了永陽地產的財務狀況、法律風險和項目進展,結果一切正常。
沒有任何隱藏的債務,沒有任何未決的訴訟,沒有任何潛在的法律風險。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默了片刻,他在做最終的思考,這太誘人了,他無法拒絕:「簽約當天,我要親自去。」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項目負責人有些遲疑地開口道:「李總,按照慣例,如果對方僅以副總出席,您親自去的話……」
「我知道慣例。」李澤言打斷了他。這次不一樣,這是他就任董事長以來的第一筆大型併購,他需要親自到場。
他想親眼看看永陽集團那邊的反應。他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家一向對廣盛關閉大門的企業,忽然之間敞開了懷抱。
項目負責人沒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好的,我這就安排。」
同一時間,永陽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王志剛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同樣的併購協議,正在翻看最後一頁的條款。他的表情輕鬆,甚至帶著一絲愉悅,像是在讀一本有趣的小說,而不是一份價值數十億的合同。
他的秘書站在辦公桌前,匯報著最新的安排:「王董,廣盛那邊確認了,簽約儀式當天,李澤言董事長會親自到場。」
王志剛翻著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頭,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的光亮:「哦?他親自來?」
「是的,廣盛那邊剛剛傳來的消息。」
王志剛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本來以為李澤言只會派一個副總,沒想到這小子還挺重視。親自到場,說明他對這筆交易的重視程度,也說明他確實急需這筆業績來鞏固自己的位置。
這讓王志剛對自己的布局相當滿意。
王志剛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王勝男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爸?你怎麼這個點打我電話?我正在查房呢。」
「跟你說個事兒。」王志剛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高興,「後天上午,廣盛和永陽的併購簽約儀式,李澤言要親自來。」
王勝男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他親自來?那是挺重視的!」
「對,說明他重視這筆交易唄。」王志剛笑呵呵地說,「也說明我這女婿,做事還挺認真的。」
王勝男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那當然,我選的人能差嗎?」
王志剛哈哈大笑,之後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了一些:「勝男,後天的事,你真不打算告訴他?」
王勝男帶著一種平靜的篤定:「不告訴,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王志剛沒有追問。
他了解自己的女兒,她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握著電話,說了一句:「行,那就聽你的。反正爸爸這邊,隨時給你兜著底。」
「知道了,爸。我先去查房了,掛了啊。」
電話掛斷了。王志剛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他笑了笑,合上了文件。
同一時間,在李家老宅的書房裡,李廣文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隻紫砂壺,慢慢地喝著茶。他的對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夾克,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在低聲匯報著什麼。
李廣文聽完,放下紫砂壺,沉默了片刻,語氣不急不緩地說:「這麼說,永陽那邊已經全部確認了?後天簽約?」
「是的,三爺。」灰夾克男人點了點頭,「雙方已經交換了最終版的協議文本,簽約儀式定在後天上午十點,地點在永陽總部。李澤言會親自到場。」
李廣文放下茶壺,聲音平靜的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這個侄子,運氣是真不錯。剛坐上董事長的位置,就有人把這麼大一塊蛋糕送到他嘴邊。」
灰夾克男人沒有接話,安靜地等著。
李廣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他忽然問了一句:「我讓你辦的事辦妥了麼?」
「辦妥了,三爺。」
李廣文輕輕的蹙眉,然後又舒展開,目光變得深邃了一些,聲音也壓低了幾分:「那就按我說的辦吧!」
灰夾克男離開。
李廣文靠在椅背上,重新端起紫砂壺,臉上恢復了那種從容淡然的神情,他喝了一口茶,望著窗外的暮色,輕聲說了一句:「年輕人嘛,總要經歷一些挫折才能成長。我這個做叔叔的,也是在幫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