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剛要趕飛機,他要求籤約提前半個小時進行,他要先知道結果。
儘管他認為結果毫無懸念,但凡是牽扯到女兒的事,他都做到極致。
簽約儀式在一片掌聲中落下帷幕。
李澤言放下簽字筆,合上合同文本,與對面的陳銘遠交換了文件。閃光燈此起彼伏,記者們的快門聲像是一場密集的雨。他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他掏出手機,給王勝男發了一條消息:「合同順利簽完了。晚上在家等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是時候跟王勝男坦白了,事情不能無限期的拖下去,林詩音的肚子早晚會大起來。
發完消息,他收起手機,正準備與陳銘遠碰杯慶祝,手機卻在這時震動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二叔李廣義。
他接起電話,走到窗邊,壓低聲音:「二叔?」
李廣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急促和凝重:「澤言,項目有問題,停止簽約!」
李澤言以為自己聽錯了,又重複了一遍。他的臉色在一瞬間沉了下來,但依然保持著鎮定:「二叔,我已經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陣雜音,像是手機被人接了過去。
「澤言,你聽我說。」是父親李廣盛的聲音。
「爸,出什麼事了?」李澤言問道。
「那份合同有問題。永陽集團賣給我們的四塊地里,有三塊環評沒有通過。這是一筆有問題的交易。你現在想辦法脫身,不要簽字。」
「我知道了。」
他掛斷了電話。
陳銘遠端著一杯香檳,滿面笑容地朝他走來,舉杯示意:「李董,祝賀我們合作愉快!」
李澤言轉過身,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一瞬間從平靜淡漠變得沉冷刺骨,眼底褪去所有客套,像覆上一層薄冰。
陳銘遠被他看得有些發毛,笑容僵在臉上,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尷尬地又問了一句:「李董?怎麼了?」
李澤言沒有接他的酒杯。他轉過身,大步走回簽約台,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拿起那份剛剛簽好的合同,雙手握住兩側,用力一撕。
「刺啦……」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李澤言的憤怒爆滿,他已經忘記了這是有眾多記者的簽約現場,他只知道這是自己花費了很多個日夜促成的交易,現在一瞬間崩塌了。
「這場合作,到此為止。簽約,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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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然狀況,讓陳銘遠也一頭霧水,反應過來的記者們,閃光燈瞬間炸開了鍋,像瘋了一樣按下快門,捕捉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會場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這場矚目的商業合作,徹底變成了豪門頂級商業對峙戰。
陳銘遠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但這種狀況他還是第一次,他笑凝固在臉上,手裡的香檳杯差點滑落。
他快步走到李澤言面前,聲音壓得很低:「李董!媒體都在!你這是幹什麼?有什麼誤會我們可以私下談!」
李澤言將撕掉的合同扔在桌面上,目光冷冷地看著他:「你們在搞欺詐!」
會場炸開了鍋。記者們蜂擁而上,話筒和錄音筆涌了上來,問題此起彼伏。
「李董,請問您說的欺詐是什麼意思?」
「永陽集團是否存在違規行為?」
「這筆交易是否涉及違法操作?」
陳銘遠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往前邁了一步,湊到李澤言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克制:「李董,我提醒你,此刻撕毀合同是有違約金的。按照合同約定,單方面毀約需要支付5%的賠償金,初步估算接近四個億。你考慮清楚了再說話。」
李澤言轉過頭,看著他,但沒有回答陳銘遠的話,他冷靜下來,對著面前的話筒,清晰地說了最後一句話:「廣盛集團將對本次交易中發現的欺詐行為提起法律訴訟。後續事宜,將由集團法務部門統一對外發布。」
他說完,轉身大步離開了會場。身後,閃光燈追著他的背影,一直亮到大門口。
陳銘遠站在原地,看著李澤言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手裡那杯香檳的酒液在杯壁上微微晃動。
他低下頭,看著桌面上撕毀的合同,放下酒杯,掏出手機。
與此同時,永陽集團董事長王志剛正坐在機場VIP候機室。
他閒適靠在真皮座椅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神情鬆弛從容。
今天這場併購,他布局已久,只等簽約落地、塵埃落定。他甚至已經暗自盤算,等併購結束,就挑個合適日子和李家正式碰面,順勢敲定女兒和李澤言的關係。
他要讓李澤言清清楚楚知道,他王志剛出手的嫁妝、送出的資源,從不是尋常手筆。
手機突然震動。
王志剛掃了眼來電,是陳銘遠。
他漫不經心接起,語氣帶著篤定的輕鬆:「銘遠啊,儀式順利吧?媒體那邊都安排好了?簽約照片記得選幾張好看的,晚上通稿統一發。」
電話那頭沒有預想中的報喜,只有一陣壓抑不住的慌亂。
「王董……出事了。李澤言在簽約現場當場撕毀了合同,說我們永陽涉嫌商業欺詐、刻意隱瞞地塊環評問題!現在全場媒體都炸了,全網直播還在跑,輿論徹底失控了!」
王志剛有些意外,但隨即輕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原來是因為這個。」
陳銘遠在電話那頭愣住了:「王董……您不生氣?」
「生氣?」王志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有什麼好生氣的?那三塊地的環評確實有問題,所以這些年一直空置著沒有建設。但也沒閒著,經過這些年整改和治理,環評已經重新通過了驗證。可能是內外部信息傳遞上出現了時間差,有人拿這件事做了文章。」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也好。那就看看廣盛集團怎麼收場吧。」
陳銘遠有些遲疑地問道:「王董,您的意思是……」
「讓法務部準備一下,追繳違約金。」王志剛的語氣依然平靜,「合同是他親手簽的,媒體也是他招來的。現在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撕了合同,說我們欺詐,那就讓他拿出欺詐的證據來。如果拿不出來,那就按合同辦事,該賠多少賠多少。」
「明白,王董,我這就著手去辦!」陳銘遠掛斷了電話。
王志剛自言自語道:「我得給這孩子一點壓力。考驗一下他,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王志剛放下手機,靠在候機室的貴賓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苦澀在舌尖上蔓延開來,他卻微微一笑。
他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一句:「小子,別讓我失望。」
他唯一擔心的是女兒王勝男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想。
「王董,可以登機了!」服務人員躬身提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