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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撕扯

2026-08-13 18:25:31 作者: 齊陵的黃睿璇

  王勝男拿到體檢單後,並沒有第一時間找林詩音。

  她覺得還是要再拱一把火,讓李家內部先燒起來。

  而這把火,先從李廣瀾點燃!

  永陽集團取消合作的通知,是以正式函件的形式送達瀾海醫療的。

  函件措辭公事公辦,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有一句話:因集團戰略調整,自即日起終止與瀾海醫療的全部項目合作,後續事宜由法務部門對接處理。沒有緩衝期,沒有過渡方案,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提前打。

  李廣瀾收到函件的時候,正在參加一場醫療器械行業峰會。她站在會展中心的走廊里,讀完了那封郵件,然後面色沉重,她缺席了當天下午的全部議程,直接飛回了本市。

  她在飛機上就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想通了。永陽集團與瀾海醫療的合作已經有六年之久,占瀾海醫療全年營收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取消合作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資金鍊斷裂、供應商催款、員工工資發放困難、銀行抽貸,一系列連鎖反應會在未來三個月內集中爆發,足以將她苦心經營了十年的企業推向懸崖邊緣。

  她不是沒有想過找永陽集團溝通。但她知道,這件事不是商業層面的問題。永陽集團那位神秘的幕後掌舵人王志剛,她雖然沒有直接打過交道,但聽說過他的行事風格,他從不做沒有目的的決策。

  取消合作,一定是某種信號。而這個信號,應該是衝著李家來的。

  她沒有回公司,直接回了南山別墅。

  李廣瀾走進老爺子書房的時候,老爺子正坐在窗邊聽收音機里的京劇。咿咿呀呀的唱腔在書房裡迴蕩著,籠罩著這個日漸沉寂的老人。他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是伸手把收音機關掉了。

  「來了?」老爺子像是早就料到她會來。

  「爸。」李廣瀾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鋪墊,「永陽集團把瀾海的項目全部砍了。六個項目,同時終止,沒有任何協商餘地。」

  老爺子問:「你覺得是因為什麼?」

  「不是因為商業原因。」李廣瀾的回答乾脆利落,「永陽集團跟瀾海合作了六年,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履約糾紛。我們的產品質量、交付周期、售後服務,在業內都是有口碑的。他們突然砍掉全部合作,只有一個解釋,這是針對李家。」

  「我們已經選擇了和解並且賠付,不應該再有針對我們的理由!」老爺子說道。

  「爸,這件事的起因,是我們和永陽集團那場併購案。是我們先撕毀了合同,指控對方欺詐,把事情鬧到了檯面上。永陽沒有立刻反擊,可能是顧及聲譽,現在輿論淡下來,他們開始報復了!」

  老爺子沒有回答。

  李廣瀾很希望父親能說些什麼,哪怕是安慰她幾句,但他什麼都沒說。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今天來的真正目的:「爸,我要求召開家庭會議。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併購案的來龍去脈,我們需要重新審視一遍,這些事必須在全家面前說清楚。」

  老爺子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個字:「好。」

  家庭會議定在兩天後的下午。

  會議室不大,只有一張橢圓形會議桌,人員陸續到齊。

  

  老爺子李國華坐在主位上,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他的左手邊依次坐著老大李廣盛、老二李廣義,右手邊坐著老三李廣文和李廣瀾。晚輩中只有李澤言一個,其他並沒有列席,這是老爺子的意思,今天只談核心問題,不擴大範圍。

  老爺子沒有開場白,只是說了一句:「廣瀾,你先說說吧!」

  李廣瀾將永陽集團取消合作的函件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然後目光看向李廣文。

  「三哥,我想請問你一個問題,當初那份環評報告,是你親自審核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李廣文。

  李廣文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面上的茶葉,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動作從容得像是沒有感受到任何壓力。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李廣瀾的視線,帶著一種老江湖特有的沉穩:

  「廣瀾,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但我要糾正一個前提,那份環評報告,最初本來是要送給我的,但是被二哥截走了,直接拿去呈給了爸。」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坐在斜對面的李廣義,然後繼續說道:「我是事後被叫過去參與討論的。也就是說,在我看到那份報告的時候,二哥和爸已經看過了。」


  這話說的很含蓄,但都聽的懂,他並不是第一個拿到報告的,他是被動參與的。

  「廣文,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在報告上做了手腳?!」李廣義直接坐直了身子。

  「二哥別動怒,您怎麼會做這種事?當然,我這麼說不是在推卸責任。我是基於自己的信息來源和行業經驗,判斷報告是可靠的。」

  他攤開雙手,語氣坦蕩:「本質就是數據存在時間差。報告本身沒問題,只是參考的原始數據已經過期。錯不在我,也不在二哥,這份鍋我們誰都不該背。當時時限太緊,根本來不及二次覆核,我們所有決策,全都是為了集團考慮。」

  他句句都刻意帶上李廣義,話里話外都將兩人綁定成統一立場。李廣義被架在半空,偏又找不出半句能夠反駁的說辭,只能倉促開口打圓場:「當初這件事本就是大家一同商議表決的。塵埃落定,再翻舊帳也沒有意義,權當是給咱們買一個教訓吧。」

  他說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握放在腹部。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李廣瀾盯著他,沒有被他這番滴水不漏的說辭帶偏。她沒有接環評報告的話題,而是換了一個方向。

  「三哥,既然你說為集團著想,那我想問,你在國外經營的那些資產,據我所知,所謂的海外投資公司,註冊資本五百萬美金,實際運營流水幾乎為零,完全依賴集團每年輸血維持。這就是你為集團著想?」

  此言一出,李廣義和李廣盛同時看向李廣文,李廣盛的目光里是震驚,李廣義的目光里則多了一絲緊張。

  老爺子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緩緩轉過頭,看向李廣文:「老三,有這事?」

  李廣文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老爺子的問題,而是緩緩轉過頭,看向了坐在斜對面的李廣義。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二哥,你覺得這件事還有必要解釋麼?」

  李廣義避開了李廣文的目光:「廣瀾,就事論事,這些事沒必要在這裡講。」

  李廣瀾冷笑一聲:「沒必要在這裡講?那在哪裡講?三哥的海外公司每年從集團拿走多少錢,帳上有沒有對應的業績回報,這些事不應該在全家面前說清楚嗎?」

  「夠了。」老爺子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會議室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靜。

  他知道這次會議討論不出任何結果,他本就是想借李廣瀾的嘴再提此事,想讓所有知道這件事沒有過去。

  但撕扯後的結果是他始料未及的,老爺子看了一眼老二和老三,聲音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失望:「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你倆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沒有人敢出聲反駁。

  李廣瀾站起身來,看了父親一眼,欲言又止,她早就發現李廣文不正常,想藉此扯開冰山一角,但最終只能悻悻轉身離開。

  待所有人離開,老爺子說道:「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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