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研究中心的辦公室里,白熾燈亮得有些刺眼。
沈健端坐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實驗數據報告,鏡片後的眼底,藏著科研突破後克制又明亮的亢奮。
王勝男被他特意叫來辦公室,安靜坐在側方座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咖啡,耐心聽他匯報最新進展。
「男哥,叫你來是有好消息。」
沈健拿起一份核心報告,指尖點在一條平穩上揚的數據曲線上,自信的點點頭。
「早期小樣本臨床已經通過倫理審查,衛健委的備案也拿下來了。我們正式進入臨床實操階段。」
王勝男點了點頭:「恭喜,這算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還不止這個。」
沈健又抽出一份加密報告,拍了拍,興奮地說:「男哥,先不誇口說我們的技術是世界前沿,但我可以負責任的說,我們的技術是最安全的,這一點也不為過。」
然後他神色認真了不少:「我把自體基因編譯的載體方案優化了,後期免疫排斥的不確定性大幅降低。最新動物實驗全部達標,相較舊方案,模型下的穩定性提升顯著,在動物層面,相當於給你的治療多加了一層保障。但人體依舊存在未知風險,這也是要儘快採集細胞做預實驗的原因。」
他放下報告,看著王勝男,語氣變得不容商量:「所以你最近必須儘快安排乾細胞採集。體外編譯,培育,適配,整個周期需要六到八周,這個窗口期耽誤不得。越早啟動,後面的容錯空間越大。」
王勝男剛想開口推脫近期事務繁雜,話頭便被沈健直接截斷。
「別跟我說忙。」
他眉頭緊蹙,語氣罕見強硬,卻句句都是護短的急切:「我知道你牽扯了多少紛爭、多少恩怨。但所有事情,都比不上你的身體重要。還有藥物溯源的事我也先放一放,現階段對你的治療是唯一優先級。私人恩怨能放就先放,先把身體養好。」
「我已經向院裡做了具體的工作部署,也已經向院長匯報過!」
王勝男看著他緊繃的表情,蹙了蹙眉,然後無奈的輕輕點了點頭:「好,這次聽你的,我抽時間安排。」
沈健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正要再叮囑幾句,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去。
李澤言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他看到沈健也在,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禮貌地點了點頭:「打擾了,方便聊幾句嗎?」
沈健看了王勝男一眼,她眨了眨眼睛。
沈健十分識趣,迅速收好桌面涉密資料,端起水杯起身離開,順手輕輕帶上房門,留出獨處空間。
王勝男看著站在門口的李澤言,心底微微一動。她沒料到他會直接找到血液研究中心。
原本她還等著李澤言來繼續前一天未完成的對話。可此刻看著眼前的男人,她突然覺得真相的關鍵證據已然齊全,沒必要再拖延,也沒必要再鋪墊。
她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打開一個上鎖的抽屜,拿出一個牛皮文件袋。裡面裝著沈健出具的完整藥物檢測報告。
她把文件袋推到李澤言面前,說了一句:「你先看看。」
李澤言看了她一眼,然後拆開文件袋,抽出裡面的報告。首頁印著血液研究中心的標識,標題寫著《未知人體樣本成分專項檢測報告》。他的目光往下移動,落在「D-Oxy Overload」這幾個字上,眉頭皺了起來,一頁一頁地往下翻。
他的表情在無聲地變化著,從最初的疑惑漸漸轉為凝重,再到震驚和難以置信。直到翻完最後一頁,他抬起頭看著王勝男:「這到底是什麼?」
王勝男靠在辦公桌邊上,雙手抱在胸前,聲音平靜:「我推測這是小周婚禮那天晚上用在你身上的藥。」
李澤言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它叫D-Oxy Overload,是一種靶向中樞神經的試驗藥劑。」
王勝男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它的核心機制是強制鎖定視覺落地的第一個目標,產生病理性的依戀和衝動。那天晚上的失控,不是你醉酒的失態。是有人提前對你下了藥,設計了整場局。」
李澤言站在那兒,手裡攥著那份報告。腦子裡在瘋狂地回放那晚的碎片,醉酒的昏沉,醒來的茫然,身邊人的慌亂,還有這無數個日夜的自我唾棄和愧疚。他一直以為是自己酒後失德,親手毀掉了一切。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圈套。
他的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誰做的?」
「李心怡。」
王勝男沒有猶豫的說出了名字。
李澤言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一樣,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文件柜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看著王勝男,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你說誰?」
「確認過了,是她。」王勝男的語氣很篤定,「藥是她弄來的,局是她設計的。從你醉酒到送你回去,每一步都是她安排的,更多的你可以問她。」
李澤言的嘴唇在發抖。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份報告,又抬起頭,看著王勝男,這可是他的親妹妹。
在他的認知里,妹妹不過是性子任性嬌氣,只是需要旁人多一份庇護。
可偏偏就是這個他拼盡全力守護的人,給他下藥,布下局,硬生生將他推入深淵。害得他長久背負罵名,困在無盡的自我譴責之中,弄丟了王勝男,整個人生軌跡就此徹底偏折。這一切,讓他始料未及。
他緩緩蹲下身,攥緊的檢測報告簌簌散落一地。他垂著頭,雙目空洞失焦,肩膀壓抑地微微抖著,整個人僵在原地。
王勝男沒有走過去。她就站在那裡看著他,等他慢慢平復。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崩潰的。是讓你看清楚所有的局,所有的人,不再被親情和愧疚綁架。李心怡做了什麼,李廣文做了什麼,林詩音在這中間又扮演了什麼角色,你都該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王勝男,聲音沙啞:「這藥,她從哪弄來的?」
「這也是我想著知道的,這件事還需要你親自去問清楚。」王勝男沉聲說道,「D‑Oxy是沈健讀博時期自研的試驗藥物,從未對外流通,市面上根本無從購置,回國後實驗室內部也僅僅留存少量存檔樣本。」
王勝男接著說:「以李心怡的身份,根本接觸不到這類機密實驗物料,她不可能憑空拿到這瓶藥。如果這藥物流到市面上可能涉及犯罪,所以也請你給沈博士一個說法!」
李澤言緩緩站起身來,又彎腰一張一張地撿起散落的報告。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穩住自己的情緒。他把報告整理好,放回文件袋裡,說了一句:「謝謝你告訴我。」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剩下的,我來處理。」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