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理國的方向,臉上露出一分悵然,一分幽怨,還有幾分對於途中的憂慮。
良久,阮星竹才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轉身看向房間裡坐著的另一個人,臉上的複雜神色被一抹溫和的笑容取代。
「小侄女,你對那位突然登船的秦公子怎麼看?」
一位身穿淡青色羅衫的少女文靜的坐在曇花木椅上,她看上去年約十七八歲的年紀,容貌清麗秀雅,氣質宛如空谷幽蘭,淡雅宜人,腰間斜斜掛著一根晶瑩剔透的碧玉簫,更添了幾分出塵之意。
此女,正是桃花島主「東邪」黃藥師的關門小弟子,程英。
陸家與阮家算是世交,有著一些淵源。
程英由於從小父母雙亡,陸立鼎受了程家父母所託照顧程英,所以程英一直都生活在陸家莊,她與陸家的陸無雙又是表姊妹,自然也算陸家的人,按輩分和關係來說,程英應該叫阮星竹一聲「姑姑」。
這次她從桃花島出來,準備前往江南的陸家莊辦事,恰好阮星竹也要返回大宋,便順路同行,搭乘她的商船。
聽到阮星竹的問話,程英美麗的眼眸中閃過思索,回憶著之前在屏風後窺見的那道身影,以及後來聽到的兩人對話,緩緩開口道:「姑姑,那位秦公子很不簡單。」
她的聲音如同山澗清泉,讓人聞之,就知道此女是個知雅文秀的女子。
「哦?怎麼個不簡單法?」阮星竹饒有興致問道,自己這小侄女身份可不簡單,想看看她有什麼看法。
程英放下手中茶杯,輕啟朱唇分析起來:「秦公子氣息極為沉穩,我剛才在屏風後刻意收斂了全部氣息,就因為我偷偷看了他一眼,那人目光就若有若無地朝我這邊掃了一眼。雖然他沒有點破,但我感覺,自己其實已經被他發現了。
其次,他走路時的腳步落地無聲,這說明他的輕功造詣極高,對自身力量的控制已經達到了入微的境界。」
「最重要的一點,」程英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凝重,「他雖然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彬彬有禮,言語客氣,但我能感覺到,其實他並沒有把這艘船上的任何人真正放在眼裡。這不是狂妄,而是一種源於對自身絕對實力的自信。就好像……一隻猛虎走進了羊群,猛虎或許會表現得很溫順,但那只是因為它沒有發怒,而不是想要真的和羊群待在一起。」
作為黃藥師終年收的小弟子,程英的眼光和見識遠超同齡人,她不僅精通五行八卦、奇門遁甲,對於武學高手的氣場和神韻,自然也有著極其敏銳的感知。
秦漢身上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度,別人或許只會覺得他氣勢不凡,但程英卻能從中解讀出更深層次的東西。
聽到程英這番鞭辟入裡的分析,阮星竹放下手中喝的茶杯,「不愧是中原五絕之一,東邪黃藥師教出來的弟子,僅僅是在屏風後面偷偷看了一眼,就能把人家分析得這般透徹。」
阮星竹語氣中很是欣賞,黃藥師其人亦正亦邪,行事乖張,但一身武學與才學皆是驚天動地,教出來的徒弟自然也不是凡人。
程英被姑姑這麼一夸,臉頰不自覺飛起兩朵紅雲,顯得是個極為害羞的女子,微微低下頭,聲音柔柔說道:「姑姑別取笑我了……其實,其實在我看他的時候,就被那人發現了……」
畢竟偷看別人還被當場抓住,這對於程英來說,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被發現了?」
阮星竹臉上的笑容微僵,驚訝看著程英瞪,她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自己修習的那點皮毛媚功本就是旁門左道,隨著年華老去,青春不再,對付那些定力不足的尋常男子或許還有幾分效果,但想要吸引秦漢這種心志堅定的年輕人,確實是力有未逮。
媚功沒起作用自己認了,畢竟歲月不饒人,自己都是生了兩個女兒還快四十的人了,這方面確實不行。
可程英是黃藥師的徒弟啊!
程英雖然年輕,但也算盡得黃藥師真傳,她刻意隱藏身形氣息,別說是一般的江湖好手,就算是內力轉真氣的先天高手也未必能輕易發現。
程英也看出了阮星竹驚訝,想了想解釋道:「是的,姑姑。最後你送他離開的時候,他出去的一刻不經意看了屏風一眼,那時我就一個他早就發現我了。不過……不過那人似乎並沒有介意,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就離開了。我想,他應該不是什麼壞人,否則……」
否則後面的話,程英沒有說出口,但其中的意思,阮星竹也聽明白了。
在江湖上,高手都極其注重自己的隱私和安全,對於這種暗中窺探的行為,脾氣暴躁一點的,可能當場就會出手!
秦漢既然發現了程英,卻沒有絲毫表示,甚至連一句警告都沒有,這份氣度和胸襟,確實不像是個心胸狹隘的歹人。
聽了程英的解釋,阮星竹心弦稍稍鬆懈了一些,或許是自己想多了,這樣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刀白鳳那個女人安排來的殺手。
端起茶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輕抿一口後嘆了口氣:「唉,希望真如他說的那樣,單純搭個順風船吧。」
話雖如此,目光卻再次飄向窗外,別人都以為大理鎮南王妃刀白鳳是個寬厚仁慈、吃齋念佛的活菩薩,但只有她們這些和段正淳有過露水情緣的女人才知道,那個女人的內心深處,隱藏著何等的嫉妒與狠毒。
這麼多年來,刀白鳳想殺了她們這些「情敵」的心思,就從沒有停過,只是礙於段正淳和鎮南王府的顏面,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下手罷了。
阮星竹總有一種預感,即便這秦漢沒問題,刀白鳳那個女人很可能也會在自己返回蜀中的路上設下埋伏。
「只希望,這次返回蜀川的途中,能夠安然無恙吧……」阮星竹在心中默默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