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楚紅老臉冷然,這種事她怎麼可能會承認是官家借獨孤家的手對付秦漢?
將手裡的拐杖朝木製甲板一頓。
「秦漢!休要在此地信口雌黃!」
「你一路在江上行兇,僅僅剛才就有成百上千條人命,老身今天便要拿你回京。來人,直接圍上拿下……」
話還沒喊完,遠處水面上就傳過來一陣悠揚號角聲。
聲音穿過江面漸起的大霧,江面上的人聞聲齊齊頓住動作。
尤楚紅驟然轉頭往水面上游望去,此時長江水面不知不覺多出來一大片黑壓壓的影子。
全是純黑色的軍用戰船,船頭推著水流帶起大片白沫子。
水線以下全部包裹著厚實的鐵殼子。
桅杆上面的大旗被江風吹起,上面用紅線繡著一個大大的「秦」字。
甲板上全是穿著盔甲、手持銀槍刀盾的兵卒。
最扎眼的是每條戰船的側面,都從擋板後頭探出一整排黑黢黢的管子。
領頭那條最高的大船上。
李靖穿著一身連體鎧甲,手掌壓著腰裡的劍柄。
大船甲板上直接架著三十多門純黑色的火炮,鐵鑄的炮身比普通的火炮大出好大一圈。
這是唐門和孔雀山莊一起造出來的火器,配上改良過的顆粒火藥,一輪齊射打出去足以把山頭削平一塊。
可不是南宋那群貪官污吏造出來的土炮能比的。
尤楚紅背後的獨孤家的人個個臉色大變,怎麼也想不到李靖會突然殺過來。
獨孤家這趟拉出來將近一百條大船,本來指望著靠人多勢眾把對面的秦漢耗死,誰知道現在局勢徹底倒轉了過來。
李靖手底下的大船滿打滿算也就四十多條。
可船舷上架著的一排排重型火炮實在惹眼,這東西可不是靠著船多就能擋住的。
李靖站在高處的船舷邊上。
隔著老遠的水面向著秦漢那邊抬手抱拳,他氣沉丹田。
聲音混著真氣直接散到了江面上。
「末將李靖帶五萬水師過來聽候差遣!」
「請王爺下令!」
尤楚紅臉色難看得要死,江南水師都是吃屎長大的嗎?
這李靖私自調兵也不攔著?!
本來這次就是獨孤家的連環計,哪怕海沙幫和水龍幫不堪大用,也能消耗秦漢。
最後她帶著這支水上隊伍本想把秦漢堵在這弄死,現在全被對面帶出來的大軍截在了水面上。
獨孤家船隊後面跟著的幾條快船眼見著要轉舵離開,下游馬上有幾條秦軍的大船開過來擋死了去路。
船邊上一個獨孤家的年輕子弟滿頭虛汗,手腳發抖沒掛住弓弦。
一支帶著尾羽的長箭斜斜往秦軍甲板飛去,力道虛軟得不行,連船邊的木舷都沒碰到就掉進了江水裡。
李靖側面跨出來一個皮膚有些發黑的年輕軍官。
這人是剛從底下行伍里拉拔上來的龐青雲。
龐青雲冷著臉掃向那條放箭的快船,拍著邊上管大炮的趙二虎的肩膀。
「二弟,照著那條船打!」
趙二虎咧著大嘴乾笑,露出裡面一排白牙。
「大哥你瞧好了!」
他順勢就把火把頂上了後面的炮引子,火星子冒著灰煙一路往炮管裡邊縮。
火器爆裂聲在水面上散開!
一塊實心的黑鐵彈丸帶著明火砸進了那條獨孤家戰船的側面!
被砸中的木質船身從最中間炸開一道裂縫,江水順著窟窿不斷的往船艙裡面涌。
那條破船上的兵卒滿臉驚恐,接連不斷的撲騰進江水裡,求救和喊叫的動靜混在水流聲里十分鬧騰。
尤楚紅掛不住老臉,死盯向秦漢。
「秦漢!你想造反不成!!」
秦漢離開島上,踩著水面前行。
「老太君好大的帽子就扣下來了,你大老遠跑過來不是要把我押去臨安交差嗎?」
「今夜本王就給你這個機會。」
尤楚紅的眼皮連著跳動。
秦漢聲音冷如寒霜。
「咱們就在這江面上做過一場。」
「你要是勝了,我這就把所有水師都撤回去,陪你去臨安走一遭。」
「你要是輸了的話……」
這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這要是輸了,你這獨孤家的定海神針就留在長江之上吧。
尤楚紅現在騎虎難下,秦漢剛剛的神威她又不是沒看見。
本想以大軍直接拿下,奈何反而被包了餃子。
眼下面對那排火炮,硬拼根本摸不著半點便宜,手裡這幾十條船要是全死在水上,獨孤家在南邊經營的幾十年也就到頭了。
尤楚紅雙手用勁拿拐杖在木板上一借力,整個人直接騰空躍了出去。
屬於大宗師境界的氣勢從她身上散開。
那一頭灰白頭髮在勁氣的沖刷下全往後翻,渾濁的眼球里透著一股冷光。
於水面上踏出幾個水坑奔著秦漢的位置過去。
「老身倒要看看你還有幾分餘力!」
她還沒落在實處,手裡的拐杖已經帶著殘影直劈下去。
獨孤家家傳的披風杖法直接甩動開來,接連不斷的杖影子帶著淡紅色氣流砸下。
木杖打出來的餘風直接捲起大片水流沖向半空。
倖存下來離得近的水龍幫幫眾看得直冒虛汗。
雲玉真在島上緊張不已。
卜天志一眨不眨看著兩大高手交手,嘴中不斷念叨:
「這老太婆的身法路數也太快了,那用來杵著走路的拐杖竟是這種殺人利器。」
秦漢閃躲兩下便不再避讓,雙眼中泛起一片細碎的金光。
皮膚上同時浮現出同樣顏色的龍鱗,靠著龍神功完全護住了皮肉,配合著經脈里的真元催動外放。
尤楚紅舞動著的長杖順著秦漢的頭頂和肩膀一路砸實,滿天的殘影沒有半點遺漏地全落到了他的護身氣罩上。
金屬和硬木碰撞的巨響連著串在江面上發散。
尤楚紅強憋著氣息連續打出去一百多下,巨大的反作用力把底下的水面壓得朝外翻湧出大量的白色水流。
江心泛起的水霧直接遮擋住了兩人的身體輪廓。
等到她打完了這一套抽回了手裡的長杖,正在大口吞咽空氣的當口,散掉的水霧顯出了裡面的人影。
秦漢還維持著起初兩手下垂的站姿,外面穿的黑衣也就被撕爛了幾個口子,露出來的皮肉上尋不到半點打鬥留下的痕跡。
尤楚紅瞳孔驟縮,向後倒退數步穩定身形。
秦漢嗤笑一聲,這力道連鰲拜的防禦都破不了。
這就是獨孤家的大宗師?定海神針?
不過是個老不死罷了!
「老太君你可是早上沒吃好,你們獨孤家的披風杖法就這點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