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器還在半空沒掉下來，姜午陽提著刀往前平砍出去，十多根短箭順著刀背滑開扎進地面的青磚縫隙里，箭頭處往外翻滾著深綠色的氣流。
秦漢視線停在那些箭頭上。
「淬了毒的箭矢？」
圍牆邊緣接連有人躍過磚頭跳進院落裡面。
來人全都裹著深色的衣服遮著臉，手裡端著小巧的弩機，腳剛落地就分散開奔著正房和書房還有後頭院子奔去。
這幫人步調一致動作幹練，看著不像是尋常道上混飯吃的人。
秦漢視線掃過這群人的打扮，猜到這大半是京城裡那位派來的刺客。
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名叫程沖，體格粗壯，兩隻胳膊前端套著精鐵打造的爪具，早年間在江湖有個綽號。
「鐵爪飛鷹」
程沖抬起帶爪子的胳膊往前一指。
「按之前說的辦，找著冊子之後將活人全宰了！」
樹冠底下傳來一陣皮肉砸在濕泥地里的動靜，程沖偏過頭去查看。
一個人的首級貼著水窪滾到他鞋尖前面，眼皮還向上翻著沒有閉合，這人正好是他見識過的黃牛。
黃牛看著是憨厚老實的模樣，實則粗中有細、老謀深算。
一身獨家外門硬功尤為出彩，赤手空拳都能在石牆上砸出坑，程沖看著這憨實腦袋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隨即脖子後面的汗毛全立起來了。
「誰？！！」
雨夜中慢慢走出一個男人，臉上扣著遮面的銀色物件，右邊手裡握著一截短劍。
「羅網，墨玉麒麟。」
秦漢微笑，林平之回來了，那就交給他了。
男人的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
林平之邁步站進院子的積水，城南那頭的事情處理完他就趕了回來。
那個矮個子魏無牙弄了一套聲東擊西的把戲，想靠著黃牛在前頭頂著加上暗器在旁邊配合，打算多拖延他一段時間。
當時黃牛那一拳揮出去沒打著人，反被林平之扣住了脈門，身上的勁道直接順著接觸的地方往外泄。
他當時嚇得眼珠子瞪大，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短劍割開了喉管。
隨即反手一劍直接削首！
魏無牙在旁邊看清局勢，轉身扎進胡同里，跑得比誰都快。
林平之也沒上去趕盡殺絕，知道自己被調虎離山，立即就往回趕。
「剛才是哪個放的箭？！」
程衝心底一驚，羅網之名早有耳聞，摸不透對面這人的底細。
可黃牛的頭顱擺在這兒就是個警告，想起那位大人的死命令，他咬牙把自己的一堆鐵爪亮出來。
「都別退！殺了他！」
沒等他手下有所動作，林平之已經先動了。
他身法詭異地往側邊一繞，落點毫無規律。
離林平之最近的三個人還沒看清人影在哪，短劍的刀刃就貼著他們的下巴掃了過去。
幾個人脖子上瞬間出現血口子，手裡的東西也都掉在了地上。
程沖的爪子趁著這時候往林平之臉上抓過去！
鐵爪子貼著面具邊緣刮過去，什麼都沒碰到，林平之轉眼間已經到了他的側面。
順勢用劍尖往上一抬，程沖左邊胳膊連著衣服布料被劃開一道深溝。
林平之看著他甩手的動作，語氣里透出點瞧不上的意思。
「你比之前那兩個還要廢物。」
側過頭沖兩側人馬大喝！
「我來拖住他，你們去裡面拿東西！」
可他這邊話音才剛落，兩邊的過道里就湧出不少穿短衣的人，個個手裡都架著能連續激發的弩機。
是龐青雲的人。
龐青雲冷笑一聲。
「放箭。」
扳機回彈的聲響雜亂地響了起來，那些蒙著臉的人還沒來得及躲到柱子後面，就被箭矢射穿身子倒在地上。
有一個想順著牆頭往外翻的，身子剛爬到一半就被幾根短箭穿在牆壁上，就那麼掛在半空淌著血。
趙二虎此時也來了，領著剩下的弟兄從後面包抄過來，把後牆邊的出路堵了個結實。
他兩手抓著一根粗壯的鐵棍，見著沒斷氣的就往心窩子上招呼。
「跑什麼跑？我讓你跑了嗎？！」
整個院子裡全是倒地哼哼的聲音還有箭頭扎進皮肉發出的動靜。
秦漢這時已經回到屋檐下，紅凌波搬了張椅子過來讓他坐下。
這段時間的安排總算是看到結果了。
前邊魏無牙耍的手段讓林平之給破了，他安排的龐青雲三兄弟這時候全成了收割人命的傢伙。
這些刺客哪怕身手再好，進了這個院子也就別指望囫圇著出去了。
石青璇看外頭的場景，摸著手裡的那摞紙張，她以前也見識過那些門派里互相尋仇的事，可跟現在這個場面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這已經沒留什麼迴旋的餘地了，看向李莫愁問道：「這些動手的全是他提前安排的？」
李莫愁視線落在那些不斷從半空中掉落的短箭上。
「除了他還能是誰的？」
程沖現在是真的亂了陣腳，跟著他來辦事的那麼多人，一盞茶的功夫就躺下了一大半。
戰鬥之時還敢分心。
林平之抓住這轉瞬間的破綻，身子往旁邊轉了一個小圈，手裡的短劍順著對方胳膊的走向滑了下去。
「啊！！」
程沖右邊連著手腕的那截骨頭被齊整整的剔開，套在外頭的爪子跟著那半截斷肢一起掉在泥巴地上。
剩下幾個還在喘氣的同夥被短箭扎進泥地里，連拔刀的機會都找不到，這會兒全是在挨宰。
程沖原先那股子狠勁被這景象澆滅了，現在腦子裡就只剩腳底抹油這一個念頭。
他另一隻手從領口探進去，拽出一個烏黑的泥丸摔地上。
泥丸破開後冒出大股黑沉沉的氣流，順著地面的水跡往四周擴散，幾個呼吸的功夫就把半個院子罩在了下面。
程沖沙啞的嗓音順著黑氣傳了出來。
「江湖路遠，羅網這筆帳我程沖記下了！」
撂完這句狠話就想遁逃。
秦漢玩味說了一句。
「廢話真多。」
一股無形的磅礴氣浪以他為中心向整個林府擴散開來！
大宗師的氣場！
那些原本四散蔓延的黑色毒霧，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硬生生被這股氣浪推著往外翻湧。
程沖捂著斷掉的胳膊，正借著黑色毒霧掩護往牆頭沖。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黑色毒霧沒了，一道銀色的影子貼了上來。
林平之！
「你跑得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