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君寶隨口笑道。
「當然了,不過這位穆夫人可不一般,後勤負責的娘子軍就是她在管。」
楊過倒是有些好奇起來,跟著張君寶往內城裡走,視線不停往左右兩邊看。
外頭操練場上停著十門鐵鑄造的火炮,炮口對準遠處的空地,炮彈擊中三十丈外的土壘,半邊石牆直接倒塌。
繼續往裡走還能看見兩千多名陌刀兵正在列陣,隊伍整齊劃一的往前推進,前排士兵同時將寬大的刀鋒往下壓,整個陣型透著一股冷肅的氣息。
自己的玄鐵重劍確實厲害,但要是單人衝進這種嚴密的刀陣,想全身而退也不太可能,畢竟體力總有耗盡的時候。
楊過收回目光看向領路的張君寶。
「張兄,秦大哥手底下全都是這等精銳?」
張君寶放緩了步子。
「這才是駐在成都的一部分,還有些大部隊都是在外訓練。」
他以前覺得郭靖守襄陽的陣勢已經很大了,現在親眼看到這裡的軍隊規模,才發現兩邊的差距十分明顯。
一來是兵卒的精氣神不一樣,二來就是裝備和伙食存在差距。
兩人很快來到最裡面的一處院落前,別院裡種著幾棵老梅樹,兩側遊廊掛著的銅鈴被風吹出細碎的聲音。
張君寶在院門前停下腳步。
「到了。」
楊過打量著面前的紅漆木門。
「張兄,你不進去嗎?」
張君寶掏出一本書觀看,下巴朝著門的方向揚了揚。
「大哥讓我把你帶到,沒讓我進,你自己推門進去就行,我在外頭等著。」
楊過聽到對方稱呼秦漢大哥也不意外,在外面是身份不同,私下裡都是稱呼兄弟。
只是他臉上的表情更加迷茫。
「秦大哥讓我來見的這位穆夫人,到底是什麼人?」
張君寶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大哥吩咐的事,我從來不問緣由。」
楊過覺得事情有些奇怪,完全猜不透秦漢的用意。
對方收他進入軍中效力,又給他們安排了單獨的院落住處,這些事情他都能理解。
可唯獨讓他單獨來見一個內宅的女眷,還不讓其他人跟著一起進去。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楊過手貼在門板上想敲一下,誰知木門並沒有鎖,一下就走了進來。
紅梅樹下站著個穿著湖藍色長裙的美婦人,衣袖邊緣繡著銀色的線紋,手裡正拿著一把剪刀剪多餘的梅花樹枝。
楊過呼吸在這一刻停頓了許久,雖然之前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可視線里的那道側影卻讓他感到莫名的熟悉,這種熟悉感讓他不自覺的睜大了眼睛。
婦人聽到開門的聲音,手裡的剪刀還維持著修剪的姿勢,回過頭朝著院門的方向看過來。
手上的力道一松,剪刀掉在地上。
眼眶一紅,迅速積攢起大片的淚水,覺得有些不真實。
楊過呆呆的看著那張臉,雙腿像是失去了支撐的力氣,直挺挺跪在地上。
「娘?真的是你嗎?你還活著?!!」
兩行熱淚滑落下來,視線很快就被淚水模糊了。
「娘!!」
穆念慈身子跟著晃了兩下,跑過去將跪在地上的人抱進自己懷裡。
「過兒……你真的是過兒?你還活著!你竟然真的還活著……」
「是娘,是娘……娘也還在。」
掌心在青年的臉上不斷的摩挲,動作顯得十分輕柔。
「娘還以為你……還以為你沒了……」
楊過趴在母親的肩膀上,後背隨著哭泣的動作一陣陣起伏,腦海中浮現出十一年前那場饑荒的場景。
到處都是逃難的人群和血跡,當時只有六歲的他在屍體堆里找了整整七天,挨個查看那些已經沒有溫度的面孔。
一直沒有找到人,便斷定了母親已經不在人世的結果。
整日當個小混子混吃混喝,要不是後來遇到歐陽鋒和黃蓉他們,怕就那樣繼續下去了。
他稍微退開了一點距離。
「娘……我找過你的,我當初真的找過……」
說話的聲音因為哭泣變得斷斷續續,生怕娘親覺得自己沒找她。
「我把那片林子翻了個底朝天……每一張臉我都翻過來看了……」
穆念慈看著兒子痛哭的樣子,心疼的不行。
「傻孩子,你個傻孩子……」
「娘當初並沒有死……在那天出去給你尋吃的和人動手,結果被人打中落入河水。
好在娘命不該絕,在被河水衝到揚州那邊,被一個農家給救了上來,見到你還在真是太好了……」
這高興的話還沒說完,手臂就碰到右邊那空蕩蕩的衣袖。
「過兒……你這胳膊怎麼回事?」
楊過迅速把右邊的空衣袖扯到背後。
「娘,這不算事。」
「就是......就是當初跟人比武傷的,早就不疼了,真的。」
他還記得郭靖從小對他的好,並不想因為這個讓娘擔心。
穆念慈拽住那一截空著的衣料抱在胸前,淚水打濕了衣服的布料。
「娘不在你身邊……你一個人在外面到底受了多少苦……」
楊過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痕,擠出一抹笑容。
「不苦,一點都不苦。」
「過兒這條命撿回來的,還長這麼大個了,現在又見著娘了,此生已經無憾了。」
張君寶站在院牆外面翻著書,耳朵里不斷的傳來院落中的哭泣聲。
他在四川待了近三年,也見識過許多普通人的生死離別,但這種失散十年後重新見面的場景,確實是第一次親眼遇見。
心底生出一陣真切的喜悅,這才明白了大哥專門安排這一出的原因,原來是為了促成這樁尋親的事情。
正要繼續看書,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等等。
穆夫人。
那就是大哥後宅的女人,現在楊過又是這位夫人的親生兒子。
張君寶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怪不得大哥沒提前告訴自己這事兒,這個輩分有些亂啊。
穆念慈拉著楊過走到梅樹下的石桌邊,拿出手帕去擦拭兒子臉上的髒污。
「你先跟娘說,這些年你在哪兒?」
楊過平復了一下情緒,把這些年的經歷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從嘉興的破廟到桃花島的生活。
再到全真教和終南山古墓的經歷,提起拜小龍女為師的事情時,穆念慈不斷的在一旁點頭。
楊過說完就問起了穆念慈。
「娘,那你呢?你不是說被揚州的一戶農家救了?怎麼就到四川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