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江面上燒焦的船板和泡脹的屍首一漂一盪。
秦軍的士兵拿著撓鉤,將那些落水還沒咽氣的殘兵拽上甲板。
撈上來的瓦崗兵被趕在甲板上一排排跪好。
楊過扶在船舷看了一早上,他原本還以為,打仗得是刀刀見血、拼得人仰馬翻的那種場面。
結果李帥一把火就讓八萬瓦崗軍轉眼沒了一半。
想起臨行前秦大哥交代的話:楊兄,打仗不比練功,這次你跟著過去,多看多學,一定會讓你受益很多。
楊過正思忖著,一個士兵從下頭跑了上來。
「楊將軍,我們撈上來個活的,看他服飾和氣度不一般,弟兄們沒敢亂動!您要不要來看看?」
楊過快步過去查看,只見幾個士兵從江里拖上來一個人。
這人身上的鐵甲還沒卸下,胸口處還插著半截斷掉的箭羽,整個人已經昏死過去。
旁邊一個瓦崗俘虜驚聲開口。
「徐,徐將軍!是徐世勣徐將軍!」
楊過眉頭微挑,原來就是瓦崗的水軍頭頭。
當即吩咐士兵尋了一塊木板,親自帶人把這昏迷的主將抬去了李靖的旗艦。
旗艦艙內。
幾個軍醫用剪刀剪開徐世勣的甲冑,給他上藥敷著止血。
一群人忙活了小半個時辰,這才讓徐世勣臉上有了一點生氣。
李靖作為主帥,就這麼一直看了小半個時辰。
又過了一陣子,徐世勣的眼皮在藥布下微微抖動了兩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發懵的盯著艙頂看了半晌,隨即似乎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李密!李密!」
「誤我啊!這仗打得憋屈啊!」
吼完這口鬱結之氣,人就開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李靖這時候才開口。
「徐將軍,瓦崗這一仗,輸的不是你。」
徐世勣驚覺身邊還有人,撐起身子看過去,竟然是李靖。
當即冷哼一聲。
「是你救了我?哼,李靖,你少來這套,要殺就殺!」
李靖坐到一把椅子上,沒有露出什麼惱火的表情。
虛行之聽聞楊過將徐世勣打撈了上來,搖著羽扇走進了船艙裡頭。
「徐將軍這話,老夫可就不愛聽了。」
徐世勣看向來人。
「你又是何人?」
虛行之也找了個空著的位子坐下。
「老夫虛行之,早年在瓦崗寨也當過幾年差,論起來,還算徐將軍半個同門。」
徐世勣發出一聲冷笑。
「虛行之?呵,我聽過你,秦漢手下首席謀士,既然你在瓦崗寨當過差,看來和沈落雁那女人一樣,都是叛徒。」
虛行之不急不躁,慢悠悠晃著那把扇子。
「首席謀士不過是抬舉罷了,徐將軍說老夫和沈軍師是叛徒。
那麼老夫想問一句,瓦崗寨的翟讓是怎麼死的?」
徐世勣一滯,回想起翟讓大哥當初把寨主之位讓給李密,其中疑點重重,只是一直不敢細想。
虛行之見到對方神情,就知道也有懷疑。
「鴻門宴上一杯酒,斧頭從背後招呼,你徐世勣是裝不知道,還是真不知道?!」
徐世勣呼吸一滯,回想起當年那場宴席,自己當時就在場外喝酒慶祝,屋裡頭傳出來的悽慘叫聲隱約聽到過。
複雜看著面前的虛行之。
「江心島那封信,是不是你寫的?」
虛行之點了一下頭,並沒有半點想要遮掩的意思。
「字跡和暗語都是照著瓦崗的路數仿的,仿得像不像,徐將軍心裡有數。」
徐世勣慘笑了一聲。
「像,太像了,像到李密連問都不問我一句。瓦崗的忠義,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虛行之輕輕搖頭。
「沈軍師當年為瓦崗殫精竭慮,李密當初被宇文成都帶兵圍困。
是沈軍師用自己的命給他斷後,她欠李密的已經用命還了。
徐將軍損失了這麼多人,難不成還要回去背鍋?何不留下有用之身為我王效力?」
現在虛行之這話算是證實了當初某個猜測,徐世勣沉默很久。
「那......秦王……就不會疑我?我乃敗軍之將,還是連反間計都中招的蠢人。」
虛行之朗聲笑了起來。
「呵呵,若非是李密疑你,將軍占據地時地利未嘗失敗。且秦王麾下。
蕭帥依是契丹人,沈落雁還是瓦崗寨的軍師,哪個不是戴罪來投的?」
「秦王用人向來只看本事不問出身,這次你也看見了,王爺並未與我等同行。
李帥總攬二十萬兵馬,這等放權的信任,是李密能比的?」
李靖聽到這裡也是由衷折服,世上怕沒有哪個主公能對手下如此信任?
徐世勣想起瓦崗的弟兄們,最初的時候,大夥說好了要一起闖出一番大事業。
如今寨子看著還是那個寨子,人心卻早就已經爛透了。
徐世勣複雜看向李靖和虛行之,隨即強撐著跪下。
「徐世勣,願降。」
「只求二位一件事,那些被俘的瓦崗弟兄都是跟著我出來的,別為難他們。」
「讓我繼續帶著他們,將功贖罪!」
李靖之所以和虛行之一起費這麼多功夫,不就是為了拿下這個人才嗎?
李靖親自上前將人扶了起來。
「徐將軍這點大可放心。」
徐世勣帶著傷勢走了出來,站在艙門口,看著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受苦的弟兄。
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圈。
「都把頭抬起來,哭什麼!」
「從今天起,我徐世勣投效秦王,現在想回家的,我發路費,想跟著我為秦軍效力的就留下!」
索性將李密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李密接了宇文化及的楚王冊封,他前幾日已經悄悄把家眷和細軟轉移去了金堤關。」
「這老東西前腳讓我撤退,後腳自己就先跑了,壓根沒打算死守,我們不過是他的棄子。
你們現在想要離開就離開,不想離開的就隨我去找李密算帳!」
底下的幾千人開始騷動,大喊要找李密算帳。
李靖轉頭和虛行之互相看一眼。
徐世勣眼睛裡透出一股子狠勁,主動朝李靖開口。
「打金堤關,我給大軍帶路,李密營里哪處有暗哨,哪條道能走人,我閉著眼都認得!」
虛行之把手裡的羽扇收了起來。
「有徐將軍相助,猶如如虎添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