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看向二樓，李尋歡比一年前在保定城時，好像又不太一樣了。
「李兄，我們好像一年多沒見了。」
李尋歡扶著樓梯欄杆，用手掩著嘴咳了幾聲，病態的臉咳出了一點紅色。
「都這麼久了啊，那今夜一定要不醉不歸。」
旁邊站著的孫小紅，一雙大眼睛在秦漢身上打轉，對李尋歡等了這麼久的朋友很是好奇。
秦漢正往樓梯那邊走，路過那個金環堂主時，眼睛斜著看了他一下。
上官小仙邁著小步子，像個小侍女般跟在秦漢後頭。
她腳剛踩上第一級樓梯，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機括聲。
這聲音混在酒館外頭的風聲里，幾乎聽不見。
那個金環堂主用了一種自殘的邪門功夫，硬是沖開了李尋歡的點穴。
他臉色變得蒼白，眼神卻全是狠辣之色！
「去死！」
三枚淬了劇毒的袖箭射向上官小仙！
上官小仙能從魔教中殺出來坐上三把手，反應那是何等之快，下意識就要甩出搜魂針。
二樓的李尋歡臉色一變，手指已經摸到了袖子裡的飛刀。
他這人性格就是這樣，剛才出手確實留了力，只想制住人沒想殺人，哪想到這人還有這種拼命的招數。
秦漢鼻子裡冷冷地哼了一聲。
「找死！」
只聽見「嗤嗤」幾聲，那淬了毒的袖箭就像是碰到了烙鐵，從箭鏃開始一點點化掉，最後變成了幾滴鐵水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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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光膜把袖箭化掉後，又往外彈了一下。
那金環堂主臉上的獰笑還沒來得及轉變，整個人就像是被一堵牆撞了，連人帶刀一起往後飛了出去。
他身後那十四個被點了穴道的刀客也倒了霉，被這股氣浪卷著，一起撞碎了酒館的東牆。
木頭渣子和碎磚到處飛，十幾個人亂七八糟的摔在外面的街上。
骨頭碎裂，當場就沒了氣。
李尋歡伸進袖子裡的手停住，孫小紅說話都有些結巴。
「李……李大哥，你這個朋友……好厲害。」
李尋歡面露苦澀。
「我這個朋友，確實非常人。」
上官小仙自己剛才也能解決，甚至反殺，但肯定沒法連手都不動就解決一切。
看著秦漢的背影，眼中又多了份對強者的敬畏。
「多謝主人。」
秦漢已經走到了二樓，好像剛才只是踩死了幾隻螞蟻，隨便擺了擺手。
「把下面弄乾淨，別讓店家為難。」
「是。」
上官小仙答應了一聲，轉身下樓開始清理。
二樓靠裡面的位子上，孫老頭捏著他的黃銅旱菸杆，眯著眼睛看剛坐下的秦漢。
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朵老菊花。
「老頭子我活了八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把護體真氣做到這個程度。」
秦漢拉開椅子坐下，也沒解釋什麼。
「老爺子過獎了，小手段而已，不值一提。」
孫小紅提著酒壺過來，給秦漢倒滿了酒，一雙大眼睛還是忍不住在他身上瞟來瞟去。
回頭看向正高興的李尋歡，小聲念叨。
「李大哥，你身子不好，少喝點，這都第三杯了。」
李尋歡端起酒杯，對她溫柔一笑。
「今夜碰上老朋友，就這一次。」
孫小紅哼了一聲，到底沒再多說，只是給他倒了淺淺的一點。
秦漢看著他們倆這樣，心裡也替李尋歡高興。
這老小子，總算是從林詩音那個坑裡爬出來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忽然開了口。
「李兄，你難道沒怪我嗎？」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的，孫老頭和孫小紅都愣了一下。
李尋歡卻聽懂了，他放下酒杯，好一會兒才開口。
「怪過。」
他的語氣像是放下了什麼包袱。
「當初在保定城，你從龍嘯雲手裡把詩音帶走，又把我狠狠的罵了一頓。
我那會兒不僅怪你，甚至很恨你，恨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孫小紅還是第一次聽李尋歡說這些過去的事。
「可這一年，我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
「你當初是去救我的，龍嘯雲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其實也看得清楚。」
李尋歡說到這裡，有點嘲諷自己的意思。
「我恨龍嘯雲，可他是詩音的丈夫。」
「而龍嘯雲那個火坑，是我李尋歡親自把她推進去的，我連恨的資格都沒有。」
孫老頭抽了口旱菸，吐出的煙圈裡，都是過來人的感慨。
（說開了好，既然能坦然訴說，就代表真的看開了。）
李尋歡看著秦漢，語氣很認真。
「龍嘯雲死了，是秦兄幫我救了詩音，讓她有了更好的歸宿，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如果詩音當初留下，我和她之間，也只會互相折磨。」
說到這，他深情的看了眼孫小紅。
「後來……我遇到了孫姑娘，才終於想明白，人這輩子，總得為自己活一回。」
孫小紅臉一紅，趕緊低下頭，假裝去弄桌上的酒壺。
秦漢聽完，由衷的笑了。
「看來李兄是想通了，找回自己了。」
李尋歡輕輕咳了一聲，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是啊。所以說，當初秦兄還是罵的輕了。
要是早點被罵醒，我哪至於浪費大半輩子去犯錯。」
秦漢哈哈一笑，舉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現在也不晚，李兄想回頭，什麼時候都不晚。」
孫老頭在旁邊抽著旱菸，慢悠悠的插了句話。
「你們年輕人能想通這個，可比練成什麼武功都難。」
「爺爺，你又說教。」孫小紅小聲的抗議。
孫老頭吹鬍子道：「你這還沒過李小子的門呢，就這麼不待見自己爺爺了？」
孫小紅鬧了個大紅臉，調皮的吐了下舌頭。
秦漢看著這爺孫倆，自然猜出對方的身份了。
古龍世界中的天機老人孫白髮，兵器譜上排第一。
可惜原著中，孫白髮晚年沒了爭強好勝的勁兒，空有境界和名聲，只能守成，不能再進一步了。
為了孫女能和李尋歡在一起，獨自去找上官金虹決鬥，最後晚年飲恨在龍鳳雙環下。
李尋歡見秦漢看著孫老頭，笑著介紹。
「秦兄，這位是孫白髮孫老先生，孫姑娘是他孫女。」
秦漢點了點頭：「孫老先生的名字，我聽張真人提起過。」
這話肯定是客套，張三丰肯定沒提過。
孫老頭吧唧了一口煙，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張真人還提過的老孫啊？那都是些過去的老黃曆了，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三個人一邊喝一邊聊，甚是投緣。
喝了幾輪之後，秦漢放下酒杯。
「李兄，你這次怕是特意在均州等我，能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我會來的嗎？」
李尋歡也放下酒杯，表情嚴肅起來。
「因為上官金虹的目標，可能不是武當地宮的東西……他真正想對付的，應該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