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售當天晚上。
雨還在下。
謝晚吟抱著一本還帶著油墨香的《龍族 I · 火之晨曦》,一腳踢開404宿舍的門。
"姐妹們!我排了兩個小時隊!買到了最後一本!"
蘇紙鳶從書上抬起眼。沈清辭放下手裡的面膜。顧知綰從陽台走進來。
三個人看向那本暗紅色封面的書,書名旁邊印著一個銀色的龍形圖騰。
"龍族?"沈清辭挑眉,"不是仙俠也不是懸疑?"
"魔幻題材。"謝晚吟扯開塑封,翻開第一頁,"老匹夫又換賽道了。"
四個人湊到檯燈下。
故事從一個叫路明非的男生開始。
十八歲,寄人籬下,成績墊底,長相普通,永遠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吃飯沒人等他,晚歸只能吃冷剩菜。嬸嬸冷眼相待,堂弟獨享所有偏愛。
"這不就是經典開局的衰小孩嗎?"謝晚吟評價道。
"別急。"沈清辭沒抬頭。
書頁繼續翻。
路明非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他去河邊采了一大捧蒲公英,借了音響,穿上堂哥淘汰的不合身西裝,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告白的話。短片放完,他捧著蒲公英走上台,安安靜靜站在那個小寫字母"i"上,等她來。
可陰影里走出來的不是陳雯雯。
是趙孟華,抱著紅玫瑰,單膝跪在她面前。
鬨笑聲像潮水裹住他。蒲公英從手裡散落一地,他僵在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
謝晚吟翻頁的手停了。
她沒說話,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沈清辭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伸手把書拿過來,接著往下看。
然後諾諾出場。
沈清辭念出那段描寫,語速不自覺地慢了半拍:"逆光里站著一個穿酒紅色長禮服的女孩,暗紅色長髮垂到肩頭,細高跟敲著地面走進來。滿場的鬨笑瞬間掐斷。"
她無視所有人,徑直走上台,很自然地挽住路明非的胳膊,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影廳——
"李嘉圖,我們的時間不夠了,還要繼續參加活動麼?"
"這個人一來,整場戲的氣場全變了。"沈清辭說,"老匹夫寫人真的絕,一個出場就立住了。"
蘇紙鳶接過書,翻到車裡那段對話——
"路明非,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可以暫時輸,可以被人嘲笑,但你絕對不能覺得自己一輩子就該這麼衰。"
謝晚吟猛地撐直了背。
"這裡剛剛被人捅了一刀,很痛,對不對?痛就記住。記住你今天站在台上像個孤零零的小寫i、被所有人圍觀的滋味。不要把這份難堪當成終點,要把它當成燃料。"
"啪。"謝晚吟一巴掌拍在桌上,把顧知綰嚇了一跳。
"這個諾諾!我要給她寫感謝信!"
"她是虛構的。"沈清辭說。
"虛構的我也要寫!"
路明非回到叔叔家,依舊是往日壓抑窒息的日常。
謝晚吟越翻越安靜,不像剛才那樣插話了,只是偶爾咬一下指甲。
蘇紙鳶注意到了。
"怎麼了?"
"沒什麼。"謝晚吟翻了一頁,"就是覺得……路明非在叔叔家的那些日常,老匹夫寫得太真實了。不是那種刻意賣慘的真實,是那種'他不覺得自己在受苦,因為他已經習慣了'的真實。"
蘇紙鳶沒接話,但她翻書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CC1000次專列。
路明非遇見了芬格爾——邋遢散漫,菸酒不離身,卡塞爾留級多年的G級墊底生。
謝晚吟終於笑了一聲:"兩個敗狗的惺惺相惜。看得我心裡好受了點。"
卡塞爾學院展開——校內隨處可見攜帶鍊金槍械和長刀的學生,建築牆體刻著克制龍族的古老龍紋。
顧知綰一直沒怎麼說話,但每次沈清辭翻頁的手慢下來,她就湊近一點看。
新生血統檢測結果——路明非是S級混血種。
謝晚吟從椅子上彈起來:"來了!標準爽文反轉!"
"不標準。"蘇紙鳶平靜地說,"S級血統,但自身什麼都不會。空有天賦,還是弱者。"
謝晚吟緩緩坐下。
"……老匹夫你真狠。"
"自由一日"全面對抗演習。
學生會紅色作戰服對陣獅心會黑色作戰服,整座校園化為戰場。
愷撒束起銀白色長髮,鍊金折刀狄克推多。楚子航一塵不染,日式鍊金長刀村雨。
謝晚吟兩眼放光:"這兩個人給我單出一本!"
"然後呢?"沈清辭翻頁。
然後路明非縮在停車場立柱後面,雙手發抖,下意識扣動扳機——兩發麻醉彈同時飛射,一發命中愷撒後背,一發正中楚子航胸口。
兩大A級強者同時跪倒在地。
沈清辭的手僵在半空。
謝晚吟先是愣了一秒,然後笑得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捶著地板發出悶響。
"哈哈哈哈哈哈——他把兩個全給放倒了!"
她笑得喘不過氣,爬起來,指著書頁:"老匹夫你太損了!鋪墊了半天帥氣的對決,結果讓一個手抖的衰小孩一槍雙殺!"
"我收回'爽文'那句話。"沈清辭也笑了,"這是喜劇。"
"這才是路明非。"蘇紙鳶的嘴角也彎了一下,"衰小孩的方式——不是靠實力,是靠運氣和恐懼。"
3E課堂測試。
龍語像無數根細針瘋狂扎進路明非的腦海。他渾身抽搐,幾乎失去意識。
黑暗裡,一個穿著黑色禮服、容貌和他一模一樣的少年緩緩出現。
路鳴澤。
Something for nothing。
想要換取你渴望的一切,就要付出對等的代價。
唯一的交換籌碼——路明非四分之一的生命。
謝晚吟的手指壓在書頁上,指甲發白。
沈清辭沒有說話。
顧知綰低聲念出那句英文:"Something for nothing。沒有憑空得來的力量。"
"這個路鳴澤。"沈清辭打破沉默,聲音壓得很低,"他給了路明非一切,但要收他四分之一的生命。這算什麼?"
"交易。"蘇紙鳶說,"最公平也最殘忍的交易。"
"路明非會答應嗎?"
蘇紙鳶翻到這一章最後一行,看了一眼,合上書。
"他已經答應了。"
四個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聲很清晰。
謝晚吟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你們有沒有覺得,路明非跟碧瑤有點像?"
蘇紙鳶看著她。
"都是那種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被命運按在地上的人。"
蘇紙鳶沒接話,但她的手指在書封的龍形圖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老匹夫。"謝晚吟盯著封面上那行銀色小字——"火之晨曦"。
"誅仙他讓碧瑤死了,東方快車他讓十二個人殺了人,現在龍族他讓路明非用四分之一的生命去換力量——他寫的故事,從來不讓任何人輕鬆。"
沈清辭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但他寫的角色,沒有一個讓你覺得不真實。路明非的懦弱、芬格爾的散漫、愷撒的驕傲、楚子航的沉默——你讀的時候不會覺得'這是作者編的',會覺得他們真的活著。"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顧知綰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他創造的世界,比現實還讓人信服。"
窗外,九月的夜雨還在下。
檯燈照著四個人和一本攤開的書。
謝晚吟伸手翻到下一章第一頁。
"繼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