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昭的回覆來得很快。
【斐昭：賽車？你上次拍愛情片，這次拍賽車？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林淵：不大。都是關於速度的事。一個追人，一個追彎。】
【斐昭：……你這種比喻讓我想打人。明天上午來公司，帶上劇本梗概。】
周日。天行娛樂會議室。
斐昭坐在長桌盡頭，旁邊坐著兩個人——天行製片部總監老梁，和一個四十歲出頭、皮膚黝黑、穿皮夾克的男人。
林淵推門進來，三個人同時抬頭。
"介紹一下。"斐昭指了指那個穿皮夾克的男人，"杜磊，副導演人選。早年拍過兩部賽車題材網劇，飛車戲經驗足，跟香港特技組合作過。 他自己是個發燒級車迷，家裡車庫藏車十餘台，說話三句不離發動機。"
杜磊站起來，伸手："林導，久仰。"手勁很大，"我看過《錢學森》和《不能說的秘密》，一個拿華表，一個拿票房，跨度比我的換擋撥片還大。"
"謝謝。"林淵坐下來，"杜導對賽車電影怎麼看？"
"現在的賽車電影？"杜磊往椅背上一靠，"全是黑幫+復仇+兄弟反目三板斧，車是道具，不是主角。我想拍的是車本身。引擎、輪胎、路面、重力——人和機器合二為一，過彎的時候靈魂出竅半秒。"
林淵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把一份三頁紙的梗概推到桌子中央。
"項目名稱：《頭文字D》。"
"故事核心很簡單。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每天早上五點起床，開著他爸那台舊的送貨車去山頂送豆腐。下山的時候，他用那台慢車跑贏了一群開改裝跑車的傢伙。"
斐昭皺了皺眉："送貨車跑贏跑車？"
"是台精心調校過的送貨車。"林淵說，"AE86，豐田卡羅拉的後驅版本，一百三十馬力，車重不到一千公斤。在山路上，馬力不是一切，輕量化+駕駛技術才是。"
杜磊看了梗概，眼睛亮了："排水渠過彎？"
"對。"
"漂移？"
"全是。"
"五連發卡彎？"
"秋名山招牌。"
杜磊拍了一下桌子："這項目我接。"
斐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淵一眼。
"主創班底定好了。"她用筆在紙上劃了兩道，"演員方面，林淵，你上嗎？"
"上。"林淵說，"但我不演主角。"
"為什麼不演？"
"藤原拓海，故事的主角，十七歲，豆腐店少年。性格內向寡言，悶不吭聲，除了開車什麼都不懂，木訥隱忍，人狠話不多。"林淵頓了一下，"這個角色跟我的內核嚴重違和。"
"那你演誰？"
"高橋涼介。"林淵說，"赤城RedSuns車隊的隊長，大學醫學系高材生，家裡開醫院的，外形出眾，睿智冷靜，自帶精英傲氣，是全隊的戰術大腦。"
斐昭想了想："確實更適合你。"
"拓海的人選你幫我物色一下。"林淵說，"要求不高：長得有少年感，眼神乾淨，能演出'天才但不自知'的狀態。最好是新人，沒有表演包袱。"
"行。"斐昭記了一筆。
"還有兩個重要角色。"林淵伸出兩根手指，"藤原文太，拓海的父親。這個角色有極強的兩面性，演員必須駕馭兩種極端狀態：平日裡是邋遢酗酒、渾渾噩噩的豆腐店老闆，私下卻是退隱多年、實力頂尖的傳奇車手，一身傲氣藏在頹廢外表之下，還要拿捏好彆扭又暗含溫情的父子對手戲。"
"這個人選我來把關。"斐昭說。
「第四個，須藤京一。」 林淵說，「外地帝王車隊的領隊，職業車手，開三菱 EVO III。他一年前輸給過涼介，這次專程帶隊來群馬山道踢館，性子桀驁偏執，勝負執念刻在骨子裡。他不是純粹反派，是拓海成長路上必須跨過的強敵。這個角色表演張力一定要足，一站出場，就要讓觀眾直觀感覺到這人不好惹、壓迫感拉滿。」
"這個我來。"杜磊說，"我認識一個動作演員，京片子，氣場兩米八，開車不要命。"
"最後一個。"林淵頓了一下，"女主角，茂木夏樹。日本人。"
斐昭挑了挑眉："日本演員？"
"故事發生在日本群馬縣，夏樹是拓海的同學，單親家庭長大的普通女高中生。長相要乾淨，要有青澀感，日系的、天然的，不能是硬凹出來的。"林淵說，"演技不用太複雜，前期是清甜懵懂的校園情愫，後期有一場很重的感情戲——夏樹做了援交被拓海發現。那種從甜蜜到破碎的落差，要讓人心疼。"
斐昭沉默了兩秒："跨國海選？"
"對。日本那邊我可以讓杜導聯繫東京的經紀公司，發試鏡通告。"
"行。"斐昭合上筆記本，"演員的事交給我和杜導。技術團隊呢？"
"這才是重點。"林淵坐直了，"普通劇情片的班底拍不了這個。飛車戲不是演戲，是真刀真槍的高危動作。我要求多線並行組建技術團隊。"
"第一條線，飛車特技組。"他豎起一根手指，"必須雙向簽約——國內資深飛車指導，加上日本本地的山路職業車手。國內團隊負責設計高危動作的標準流程和安全準則，日本車手負責執行山道漂移、排水渠過彎這些本土化的技術動作。兩邊聯合設計，所有鏡頭必須明確劃分：演員在車裡拍什麼，專業車手替身拍什麼，絕不模糊。"
"第二條線，攝影器材組。"他豎起第二根手指，"車頭伸縮拍攝支架是標配，但更重要的是無人機航拍。山道追逐、兩車並行的全景、五連發卡彎的俯瞰視角——這些鏡頭光靠地面機位拍不出來。我要的是觀眾坐在影院裡，感覺自己的靈魂在跟著車一起漂移。"
"第三條線，勘景。"他說，"攝製組必須去日本群馬縣榛名山實地勘景。秋名山不是憑空捏造的，它的原型就在群馬縣的榛名山。封路報備、拍攝路線規劃、取景點位確認——杜導有經驗，這部分他牽頭。"
"第四條線，車輛。"林淵的語氣嚴肅起來，"成立專項車輛工作組，核心四台車——豐田AE86、馬自達RX-7 FC3S、日產GT-R R32、三菱EVO III。每台車都要有備用，改裝件全部海外採購。拍攝過程中車輛損耗是正常的，但不能因為缺配件停工。"
杜磊聽完了，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氣。
"林導，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這四條線，預算要翻幾倍嗎？"
"知道。"林淵說，"所以我才要雙線並行，不是省錢，是把每一分錢花在觀眾能看到的畫面上。"
斐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只有一個問題。"
"問。"
"你會開車嗎？"她看著林淵，"駕校那種不算。"
林淵想了想。
"會開。"林淵說。
杜磊的眉毛動了一下。
"但我不會漂移。"林淵補了一句。
"……"斐昭放下咖啡杯，"所以你要拍一部全是漂移的賽車電影，但你還不會漂移。"
"所以我要去學。"林淵說，"提前赴日集訓，掌握簡易漂移動作。開拍之後，日常平緩行車、車內特寫我自己開。但所有高速甩尾、排水渠過彎、多車競速這些高危特技戲份，全部交給日方專業漂移車手替身完成。"
斐昭盯著他看了三秒。
杜磊在旁邊等著，手已經不自覺地在大腿上打著方向盤的節奏。
老梁在算預算，筆尖戳在紙上戳出了一個洞。
"還有別的嗎？"斐昭問。
"有。"林淵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開一張照片推過去。
照片裡是一輛白色AE86，停在一條山路的起點，霧氣還沒散，尾燈亮著一點紅。
"這是原型車。我前幾天路過一家二手車行拍的。老闆說這車是八十年代末的進口貨，發動機被人動過，改過變速箱，但沒改好，現在趴窩了。"
杜磊一把抽過手機，眼睛貼在屏幕上："這車你買了？"
"沒有。但我覺得可以買回來當參考。讓車輛組拆解研究，摸清AE86的底盤調性和重心分布，對後面的改裝和拍攝都有幫助。"
杜磊把手機還給他，拍了拍大腿："林導，我本來以為你只是想拍一部賽車電影。現在我覺得你是想造一台賽車。"
"造不造車不重要。"林淵收起手機，"重要的是觀眾在影院裡看到那台86過彎的時候，能感覺到輪胎在柏油路面上嘶叫。"
斐昭合上筆記本，站了起來。
"行了。老梁，回去做預算表，四條線的費用全部列清楚，下周五之前給我。杜磊，你回去聯繫日本那邊的山路車手和東京的經紀公司，兩件事同步推進。林淵——"她看著他。
"下周交完整劇本。"
林淵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斐昭在後面加了一句："對了，你剛才說'掌握簡易漂移動作'。什麼是簡易？"
林淵回頭："就是能漂，但不一定漂得好看。"
"那你集訓的目標是？"
"漂得好看。"
斐昭沒忍住笑了一下。
"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