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
林淵坐在宿舍里算了一筆帳。
《錢學森》和《不能說的秘密》票房分紅,《夏天的風》《懸溺》《珊瑚海》的版稅和下載分成,《誅仙》《東方快車》《龍族》的實體書和IP授權收入,加上跨年演唱會的出場費——
他把每筆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他跟林立國和江婉晴不一樣,花錢的地方不多。學費天行給報了,生活費學校有,衣服斐昭那邊偶爾有品牌合作白送。錢掙了不少,但花出去的極少,大部分都躺在卡里睡覺。
這筆錢放著也是放著。
他想起了年前回家,母親提過一嘴——"你爸那台車又進廠了,隔三差五修,修車錢都快趕上油錢了。"
林立國當時在旁邊,裝沒聽見。
林淵當時也沒接話。
但現在,這筆帳算完了,他覺得可以行動了。
周末,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媽,爸的車開了幾年了?"
"六年多了。"江婉晴的聲音裡帶著點試探,"怎麼,你想給爸買車了?"
"媽還是你了解我。你們對車有什麼偏好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江婉晴的聲音稍微急了點:"小淵,車不用太貴,你爸開個普通的就——"
"我知道。你們先看看喜歡什麼樣的,我下周末回家,一起去挑。"
掛掉電話,林淵靠在椅背上。
周子軒從上鋪探出頭來:"淵哥,你要買車?"
"給我爸買。"
"哦。"周子軒想了想,"那你打算買什麼車?"
"還沒定,到時候帶他們去展廳看看。"
"你要是拿不定主意,我可以給你推薦。"錢壯壯忽然從上鋪冒出來。
"你一個美術系的,推薦什麼車?"
"我推薦的東西跟專業無關,跟審美有關。我可以告訴你哪個顏色的漆面反光最好看,哪個車型的線條最符合空氣動力學美感。"
"你學美術之前是不是學的玄學?"
"淵哥你不懂。"錢壯壯一臉嚴肅,"選車就跟選老婆一樣——不懂的人看參數,懂的人看感覺。"
"你沒有老婆。"
"但我有審美。"錢壯壯理直氣壯。
陳默在旁邊翻了個身,沒睜眼:"他選車只看一樣東西。"
"什麼?"
"那個車能不能在遊戲裡開。"
錢壯壯沉默了兩秒:"……默哥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攻擊我。"
"陳述事實。"陳默說完,繼續睡。
周六。
林淵回到家,林立國果然不肯去。
"我那台車還能開。"他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語氣很硬,"才六年。"
"爸,你那台車上個月剛進廠。"
"那是小保養。"
"去年換了兩次輪胎。"
"道路不好走,費胎正常。"
"前年空調壞了。"
"那是意外。"
林淵看著父親,忽然發現一個規律——林立國越是不肯承認一件事,語氣就越硬。跟自己一模一樣。
"爸。"
"嗯。"
"不是什麼好車。就是換一輛。你那台留著,我給你當備用的。"
林立國從報紙後面看了他一眼。
江婉晴在旁邊推了他一把:"去就去嘛,小淵一番心意,你就別犟了。"
林立國放下報紙,沉默了兩秒。
"行。但說好了,別買太貴的。"
展廳。
林立國在展廳里轉了一圈,對一輛二十多萬的國產SUV表現出了明顯的好感。
"這車空間大,底盤高,回你二叔家那段爛路不用怕托底。"他拍了拍引擎蓋,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在理性評估"的認真。
"好,就這輛。"林淵說。
林立國又看了他一眼:"不再看看別的?"
"不用了。你喜歡就好。"
林立國沒再說什麼,但嘴角的弧度偷偷往上翹了一下。
手續辦完,車鑰匙交到林立國手裡的時候,他假裝隨意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這鑰匙手感不錯。"
"嗯。"
"車身顏色也行。"
"嗯。"
"我開一圈?"
"開吧。"
林立國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手在方向盤上摸了又摸。
然後他開出了展廳,匯入主路。
林淵站在展廳門口,看著那輛嶄新的SUV消失在車流里。
旁邊一輛車引起了他注意。
不是因為它貴,不是因為它帥。
是因為它的線條。
流線型車身,低趴的前臉,寬體姿態——一台純粹為速度而生的機器。
林淵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腦子裡"叮"地響了一聲。
不是幻覺。是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闖了進來。
汽車。山道。競速。少年。
他站在展廳里,看著那台車的輪廓,腦子裡像有無數個鏡頭在同時運轉——
山路十八彎,引擎轟鳴,輪胎在柏油路面上嘶叫著過彎,後視鏡里對手的車燈越來越近。一個年輕的駕駛員,握緊方向盤,目光死死鎖住前方的彎心。
漂移。
畫面衝擊力直接拉滿。
不需要複雜的劇情。不需要燒腦的懸疑。光靠那些競速鏡頭,預告片隨便剪一段就是高能物料。院線適配度直接拉滿。
他太清楚了——當下華語影壇,賽車電影這個賽道幾乎是空的。
現有的?翻來覆去就那幾部,全裹著黑幫恩怨、兄弟反目、復仇火拼。有良心的沒票房,有票房的沒良心。
一部純粹的、乾淨的、聚焦少年成長的賽車電影——沒有黑幫,沒有復仇,只有車、路、和速度。
市場空白,就是最大的紅利。
受眾覆蓋面極廣。硬核車迷會被改裝文化吸引,普通觀眾會被熱血青春打動,年輕人會被偶像圈粉。沒有地域壁壘,沒有圈層限制,放進去就是全域爆款的底子。
林淵站在展廳里,盯著那台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
給斐昭發了一條消息。
【斐姐,我有個新的電影項目。是賽車題材。方便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