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國際青年電影論壇第二天。
上午的活動依舊熱鬧。
來自世界各地的青年導演們,在大廳里討論著電影行業未來的發展。
有人聊人工智慧。
有人聊流媒體時代。
有人聊商業電影。
林淵坐在人群里。
聽得很認真。
雖然……
他手裡的筆記本依舊沒寫幾個字。
旁邊一名韓國導演忍不住看了一眼。
「林。」
「嗯?」
「你沒有記錄嗎?」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
空白頁面。
沉默兩秒。
「記錄了。」
對方好奇。
「記錄什麼?」
林淵把本子轉過去。
上面只有一句話。
——巴黎咖啡價格是學校食堂的五倍。
韓國導演:
「……」
「這也是電影素材?」
林淵認真點頭。
「當然。」
「以後拍一個留學生題材。」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對方來了興趣。
「叫什麼?」
林淵:
《人在巴黎,早餐破產》。
「……」
對方第一次見識到。
龍國導演的創作靈感。
似乎來源非常廣泛。
中午。
論壇休息時間。
林淵手機響了一下。
一條消息。
來自 Michael。
「下午有時間嗎?」
「想邀請你去一個地方。」
林淵看了一眼。
回覆:
「什麼地方?」
幾秒後。
Michael回覆:
「私人影院。」
下午。
巴黎郊外。
一間私人電影院。
林淵推門進去。
裡面沒有其他人。
只有一塊巨大的銀幕。
以及擺放整齊的老電影膠片。
他看了一圈。
「Michael。」
「嗯?」
「你不會準備讓我坐在這裡,看兩個小時電影,然後寫一篇五千字觀後感吧?」
Michael搖搖頭。
然後走到放映機旁。
拿起一盤膠片。
「放心。」
「今天沒有觀後感。」
林淵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林淵坐下。
銀幕亮起。
一部老電影開始播放。
畫面有些年代感。
演員不出名。
場景也並不宏大。
甚至很多地方看起來有些簡單。
但裡面的人物。
卻很真實。
兩個小時後。
電影結束。
燈光亮起。
Michael看向林淵。
「怎麼樣?」
林淵沒有馬上回答。
而是沉默了一會。
「很好。」
Michael笑了一下。
「只有很好?」
林淵點頭。
「嗯。」
「因為我覺得……」
他看著銀幕。
「以前的你。」
「比現在快樂。」
Michael愣住。
房間裡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
Michael低聲說道:
「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他看著銀幕。
仿佛看見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
「我沒有獎項。」
「沒有大投資。」
「但是每一次拍攝。」
「我都知道自己為什麼拍。」
「後來。」
「我成功了。」
「拿到了獎。」
「有了更多資源。」
「更多人認識我。」
「可是事情也開始變複雜。」
「每個人都告訴我。」
「什麼類型賺錢。」
「什麼題材安全。」
「什麼電影容易成功。」
「慢慢地。」
Michael笑了一下。
「我開始知道。」
「怎麼拍一部成功的電影。」
「但是。」
「我忘了。」
「自己為什麼開始拍電影。」
林淵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
Michael轉頭看向他。
「你呢?」
林淵抬頭。
「我?」
Michael點頭。
「你為什麼沒有變成這樣?」
「你比我年輕。」
「但你已經擁有很多導演一輩子都沒有的東西。」
「票房。」
「名氣。」
「關注。」
「為什麼你沒有開始追求更大的東西?」
林淵想了一會。
然後笑了。
「可能因為……」
「我比較幸運。」
Michael挑眉。
「幸運?」
林淵點頭。
「嗯。」
「因為我遇到的故事。」
「都比成功重要。」
「它們讓我覺得。」
「有些東西。」
「如果沒人記錄。」
「會很可惜。」
Michael看著他。
許久。
說道:
「所以。」
「你不是在尋找成功。」
「你是在尋找值得留下的東西。」
林淵點頭。
「差不多。」
窗外。
巴黎的陽光慢慢變暗。
Michael靠在椅子上。
突然問:
「如果是你。」
「你覺得什麼樣的故事。」
「值得留下?」
林淵沉默。
很久之後。
他說:
「我不知道。」
「但是我覺得。」
「有一種人。」
「很值得被看見。」
Michael:
「什麼人?」
林淵看著銀幕。
說道:
「那些明明被困住。」
「卻沒有放棄成為自己的人。」
Michael沒有說話。
林淵繼續:
「他們可能沒有改變世界。」
「沒有成為英雄。」
「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們。」
「但是。」
「他們證明了一件事。」
「環境可以限制一個人的生活。」
「但不能決定一個人的內心。」
Michael抬起頭。
林淵沒有繼續解釋。
而是慢慢說道:
「有一個人。」
「他原本擁有不錯的人生。」
「有工作。」
「有家庭。」
「有別人羨慕的一切。」
「但是某一天。」
「他被送進了一個地方。」
「那裡有高牆。」
「有鐵窗。」
「有漫長得看不到盡頭的歲月。」
「在那裡。」
「很多人慢慢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他們學會接受規則。」
「學會接受命運安排。」
「可是他不一樣。」
「他每天面對一樣的牆。」
「一樣的人。」
「一樣的生活。」
「但他始終相信。」
「人的內心。」
「不應該被一堵牆困住。」
Michael安靜聽著。
過了很久。
他問:
「後來呢?」
林淵笑了一下。
「後來。」
「他自由了。」
Michael沒有繼續追問。
因為他已經知道。
許久之後。
Michael才開口。
「這個故事叫什麼?」
林淵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道:
「《肖申克的救贖》。」
Michael低聲重複。
「The Shawshank Redemption……」
他看著這個名字。
像是在品味。
「救贖。」
「不是逃離。」
「而是……」
「在失去一切以後。」
「依然保持自己。」
林淵點頭。
「嗯。」
電影院裡。
安靜了很久。
Michael一直在想剛才的故事。
終於。
他抬起頭。
「劇本在哪裡?」
林淵愣了一下。
「什麼?」
「完整劇本。」
Michael說道。
「你不會只準備了一個故事吧?」
林淵笑了。
「當然有。」
「只是……」
「我還沒決定給誰。」
Michael看著他。
「為什麼?」
林淵靠在椅背上。
「因為不是所有導演。」
「都適合拍它。」
「有些人會把它拍成越獄片。」
「有些人會把它拍成犯罪片。」
「有些人只會關注監獄裡的衝突。」
「但是我覺得。」
「這個故事真正重要的東西。」
「不是那些。」
Michael看著他。
「所以……」
「你已經有完整計劃?」
林淵點頭。
「有。」
「但是我還沒有決定。」
Michael:
「決定什麼?」
林淵看著屏幕。
「決定它應該交給誰。」
房間安靜下來。
Michael愣了一下。
隨後笑了。
「所以。」
「你是在挑導演?」
林淵認真點頭。
「嗯。」
「挑一個合適的人。」
Michael忍不住笑出聲。
「十九歲。」
「第一次來到巴黎。」
「參加國際電影論壇。」
「結果你在這裡挑導演?」
林淵想了想。
「嚴格來說。」
「是挑合作夥伴。」
Michael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突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過去。
所有人找他合作。
都會告訴他:
這個項目多賺錢。
這個項目多有市場。
這個項目多有機會獲獎。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
只關心一件事。
這個故事。
應該交給誰。
Michael站起身。
走到林淵面前。
「林。」
「如果我說。」
「我想拍它。」
「你願意和我一起完成嗎?」
林淵看著他。
沒有立刻回答。
「合作方式呢?」
Michael愣住。
「你的第一反應不是答應?」
林淵疑惑。
「電影是商業項目。」
「當然要談合作。」
Michael笑了。
「我差點忘了。」
「你除了導演。」
「還是一個會談版權的人。」
林淵:
「職業習慣。」
Michael伸出手。
「那就從職業習慣開始。」
「我們一起拍這部電影。」
林淵看著那隻手。
幾秒後。
握住。
「好。」
「不過提前說。」
Michael:
「什麼?」
林淵:
「我對改劇本很嚴格。」
Michael挑眉。
「比我還嚴格?」
林淵認真想了一下。
「可能。」
「畢竟。」
「這是我最喜歡的電影。」
Michael笑了。
「那我現在有點壓力了。」
林淵:
「放心。」
「壓力最大的應該是演員。」
Michael:
「為什麼?」
林淵:
「因為我要讓他們相信。」
「希望是真的存在。」
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