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巴黎戴高樂機場的時候。
林淵看著窗外。
沉默了幾秒。
說實話。
他不是第一次聽到「國外」這兩個字。
海外票房。
國際評價。
外國媒體。
這些詞，在過去幾個月里出現過無數次。
但那些東西。
以前都只是手機上的數據。
一個個數字。
一條條新聞。
一個個評論。
直到現在。
他真正站在了另一片土地上。
周圍是不同膚色的人。
不同語言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有人拖著行李趕路。
有人擁抱分別許久的家人。
有人拿著咖啡匆匆走過。
林淵站在人群中。
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原來世界真的這麼大。
而他以前一直以為。
自己只是剛好比別人多看了一些電影。
多記了一些故事。
……
「先生。」
一道聲音傳來。
林淵回過神。
機場工作人員正在檢查他的證件。
「Passport please.」
林淵遞過去。
工作人員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動作突然停住。
「Lin Yuan？」
林淵愣了一下。
「是。」
工作人員抬起頭。
「你是《頭文字D》的導演？」
林淵沉默。
「……」
「你們法國機場工作人員業務範圍這麼廣嗎？」
工作人員沒聽懂。
旁邊翻譯忍不住笑了。
「他說，他看過你的電影。」
林淵這才反應過來。
「謝謝。」
工作人員笑了笑。
「我弟弟很喜歡。」
「他說……」
他想了一下。
努力組織語言。
「拓海最後雖然失去了夏樹。」
「但是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林淵愣了一下。
機場大廳依舊嘈雜。
人來人往。
但這一刻。
他的注意力卻停在了這句話上。
因為這證明了一件事。
不同國家。
不同語言。
不同文化。
但有人真的看懂了那個故事。
他拍的從來不是賽車。
也不是漂移。
而是一個少年。
第一次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
「謝謝。」
林淵認真說道。
工作人員笑了笑。
「期待你的下一部電影。」
巴黎電影藝術中心。
國際青年電影交流論壇。
正式開始。
大廳里。
來自世界各地的年輕導演坐在一起。
美國。
法國。
韓國。
印度。
義大利。
……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經歷。
有人拍過獨立電影。
有人獲得過獎項。
有人來自頂級電影學院。
而林淵。
看起來反而最不像一個導演。
因為別人手裡拿著筆記本。
他手裡拿著咖啡。
別人認真記錄。
他認真觀察。
旁邊一個法國年輕導演看了他半天。
忍不住問：
「你不記東西嗎？」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空白的本子。
「記了。」
對方好奇。
「記了什麼？」
林淵把本子翻過去。
上面只有一句話。
「巴黎咖啡沒有學校食堂便宜。」
法國導演：
「……」
他第一次發現。
中國年輕導演的觀察角度。
好像有點特別。
交流會正式開始。
主持人提出第一個問題。
「未來電影最大的變化是什麼？」
一名美國導演率先回答。
「技術。」
「AI會改變電影製作方式。」
「未來一個小團隊，也能製作過去無法完成的視覺效果。」
另一位歐洲導演說道：
「大製作。」
「未來屬於更強的工業體系。」
還有人認為：
「超級英雄電影仍然會占據市場。」
「觀眾需要英雄。」
「需要奇觀。」
大家各自發表觀點。
林淵坐在那裡。
沒有急著說話。
直到主持人看向他。
「林先生。」
「你的作品最近受到很多國際關注。」
「你認為未來電影最重要的是什麼？」
大廳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淵想了想。
回答：
「故事。」
很簡單。
簡單到甚至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個年輕導演。
從中國來到巴黎。
結果說：
故事？
這是不是太普通了？
林淵沒有理會。
繼續說道：
「技術可以讓電影更漂亮。」
「資本可以讓電影規模更大。」
「但是最後留下觀眾的。」
「還是一個故事。」
「因為觀眾離開電影院以後。」
「記住的不會是一台攝影機。」
「也不會是一串數字。」
「而是某個人。」
「某段人生。」
「某種情感。」
大廳慢慢安靜下來。
剛才笑的人也收起了笑容。
主持人點了點頭。
「所以你認為電影最終連接的是人？」
林淵：
「嗯。」
「故事只是形式。」
「人，才是核心。」
交流會結束。
林淵剛準備離開。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的回答很有意思。」
林淵回頭。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那裡。
金髮。
藍眼。
身材微胖。
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Michael Anderson。」
對方伸出手。
「認識一下。」
林淵握手。
「林淵。」
Michael笑了。
「我知道。」
「最近整個電影圈都在討論你。」
林淵挑眉。
「討論我什麼？」
Michael認真想了一下。
「一個十九歲的導演。」
「拍了一部賽車電影。」
「結果讓全世界年輕人產生共鳴。」
林淵：
「聽起來不像壞事。」
Michael笑。
「當然不是。」
「只是很好奇。」
「你為什麼選擇這個故事？」
「賽車不是最重要的。」
林淵回答。
Michael眼神微微變化。
「那什麼最重要？」
林淵看向窗外。
巴黎街道。
車輛。
行人。
陽光。
「一個少年的青春告別和自我覺醒。」
Michael沉默。
幾秒後。
他說：
「所以……」
「你拍的不是賽車電影。」
「你拍的是成長。」
林淵點頭。
「差不多。」
Michael笑了。
「有意思。」
「很多導演拍類型。」
「你似乎一直在拍人。」
晚上。
巴黎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Michael坐在林淵對面。
桌上兩杯咖啡。
沒有酒。
也沒有所謂導演之間的裝腔交流。
更像兩個普通人聊天。
Michael看著窗外。
「知道嗎？」
「年輕的時候。」
「我也相信故事。」
林淵聽著。
沒有打斷。
「可是後來。」
「越來越多人告訴我。」
「觀眾需要刺激。」
「需要爆炸。」
「需要英雄。」
「需要更大的場面。」
Michael低頭。
「慢慢地。」
「我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麼開始拍電影。」
林淵安靜聽著。
Michael繼續：
「我一直想拍一部電影。」
「不是關於英雄。」
「不是關於救世主。」
「只是一個普通人。」
「他可能失敗。」
「可能被困住。」
「可能一輩子都沒人記住。」
「但他依然相信。」
「人不能被命運定義。」
林淵握著咖啡杯的手。
停了一下。
回到酒店。
已經凌晨。
林淵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
空白文檔。
他的手放在鍵盤上。
停了很久。
然後輸入。
The Shawshank Redemption
看著這個名字。
幾秒後。
他又刪除。
重新輸入：
《一個關於希望的故事》
然後保存。
關掉電腦。
第二天。
林淵剛準備出門。
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Michael：
林。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真正值得拍的故事。
希望你告訴我。
林淵看著消息。
笑了一下。
手指落在屏幕上。
回覆：
也許。
我已經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