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他的眼睛裡有光

  洛杉磯。

  一個月後。

  《肖申克的救贖》正式進入籌備階段。

  和巴黎不同。

  這裡沒有浪漫的街道。

  也沒有私人影院裡的安靜。

  這裡是好萊塢。

  每天都有無數劇本誕生。

  無數項目啟動。

  也有無數項目消失。

  製作辦公室。

  

  牆上貼滿了各種資料。

  演員照片。

  試鏡記錄。

  角色分析。

  桌子上。

  擺著幾十份演員簡歷。

  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寫著一個名字。

  Andy Dufresne

  製片人拿起一份名單。

  「男主角。」

  「我們已經篩選了一批演員。」

  「有幾個年輕明星。」

  「票房號召力不錯。」

  「也有幾個獲獎演員。」

  「演技方面沒有問題。」

  Michael接過資料。

  一頁一頁翻看。

  沒有說話。

  林淵坐在旁邊。

  同樣看著那些照片。

  過了一會。

  他突然問：

  「這些人。」

  「有誰真正像安迪？」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製片人抬頭。

  「什麼意思？」

  林淵放下資料。

  「他們都很好。」

  「但是……」

  「他們像演員。」

  「不是安迪。」

  製片人皺眉。

  「可是我們需要演員。」

  林淵搖頭。

  「不。」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讓觀眾忘記演員的人。」

  製片人拿起另一份名單。

  「林。」

  「你應該知道。」

  「電影不是只拍給導演看的。」

  「一個沒有明星的男主角。」

  「風險很大。」

  「尤其這是你第一次進入好萊塢。」

  「觀眾需要一個認識的人。」

  Michael沒有反駁。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商業電影。

  永遠需要考慮市場。

  林淵看著名單。

  沉默了一會。

  「如果觀眾第一眼看到他。」

  「想到的是演員。」

  「那我們失敗了一半。」

  製片人看著他。

  「為什麼？」

  林淵：

  「因為安迪不是一個明星。」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他不是站在那裡告訴所有人。」

  『看我。』

  「他只是存在。」

  「然後讓觀眾慢慢相信。」

  「這個人真的經歷過這些。」

  辦公室安靜下來。

  Michael看向林淵。

  沒有說話。

  但他知道。

  這就是林淵為什麼堅持的原因。

  幾天後。

  演員試鏡正式開始。

  試鏡室。

  一個接一個演員走進去。

  有人憤怒。

  有人哭泣。

  有人用顫抖的聲音表現絕望。

  他們把自己想像中的監獄帶進了房間。

  有人低吼：

  「我失去了我的人生。」

  有人跪在地上。

  表現崩潰。

  有人用盡全力。

  想讓所有人看到：

  這個角色經歷了多少痛苦。

  可是。

  林淵始終沒有說話。

  一天結束。

  試鏡室里只剩下幾個人。

  工作人員收拾資料離開。

  Michael走到林淵身邊。

  看見他還在看錄像。

  「怎麼了？」

  林淵沒有抬頭。

  「他們都很好。」

  Michael：

  「但是？」

  林淵關掉錄像。

  「但是他們都在證明一件事。」

  「證明安迪很痛苦。」

  Michael沉默。

  林淵看向銀幕上暫停的畫面。

  「可是安迪不是這樣的人。」

  「他當然痛苦。」

  「他失去了自由。」

  「失去了人生。」

  「被困在一座高牆裡面。」

  「但是。」

  林淵停頓了一下。

  「如果一個演員只讓觀眾看到他的痛苦。」

  「那他演出來的只是一個囚犯。」

  Michael看著他。

  林淵：

  「安迪最重要的地方。」

  「不是他被關在那裡。」

  「而是他沒有真正屬於那裡。」

  房間安靜。

  「他的身體在監獄。」

  「可是他的內心。」

  「始終沒有進去。」

  Michael沉默許久。

  然後輕聲說道：

  「所以……」

  「你想找的不是一個會表現絕望的人。」

  林淵點頭。

  「我要找一個。」

  「即使站在最黑暗的地方。」

  「也讓人感覺。」

  「他心裡還有光的人。」

  幾天後。

  又一次試鏡。

  下午。

  試鏡室的門打開。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沒有刻意展示氣場。

  沒有急著證明自己。

  他只是安靜坐下。

  工作人員遞給他劇本。

  他低頭看了一會。

  然後開始。

  沒有憤怒。

  沒有哭喊。

  沒有誇張動作。




  房間裡的空氣慢慢變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因為他們突然發現。

  這個男人不是在告訴他們：

  「我被關進了監獄。」

  他是在告訴他們：

  「即使這裡是監獄。」

  「我依然是我。」

  他的眼神很平靜。

  卻又帶著一種遙遠的感覺。

  像一個人。

  站在高牆裡面。

  但他的靈魂。

  依然望著牆外的世界。

  Michael慢慢坐直身體。

  他低頭看了一眼資料。

  「Tim Robbins。」

  林淵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試鏡中的男人身上。

  試鏡結束。

  房間安靜了很久。

  製片人看向Michael。

  「怎麼樣？」

  Michael沒有回答。

  因為這一刻。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這時。

  林淵開口。

  「就是他。」

  所有人轉頭。

  製片人愣住。

  「這麼確定？」

  林淵點頭。

  「嗯。」

  「剛才十分鐘。」

  「他沒有讓我看到一個囚犯。」

  「我看到的是……」

  林淵看向剛才的錄像。

  「一個暫時被困住的人。」

  空氣安靜。

  Michael忽然笑了。

  不是因為好笑。

  而是一種終於找到答案後的釋然。

  「你找的不是演員。」

  林淵看向他。

  「不是。」

  他停頓了一下。

  「我找的是安迪。」

  幾天後。

  製作會議。

  製片人看著名單。

  「男主角確定了。」

  「那瑞德呢？」

  會議室安靜。

  林淵拿起資料。

  「這個角色。」

  「更難。」

  Michael看向他。

  「為什麼？」

  林淵：

  「因為瑞德不是旁觀者。」

  「他是這部電影的眼睛。」

  「觀眾通過他認識肖申克。」

  「但是更重要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

  「他代表那些被高牆馴服的人。」

  Michael點頭。

  「所以。」

  「他必須讓人相信。」

  「他曾經也期待過自由。」

  林淵：

  「對。」

  「因為只有一個曾經擁有希望的人。」

  「後來放棄希望。」

  「安迪的出現。」

  「才會真正改變他。」

  晚上。

  酒店。

  林淵打開電腦。

  文件夾：

  The Shawshank Redemption

  演員名單。

  Andy Dufresne：

  Tim Robbins

  Red：

  （空白）

  林淵看著那個空白位置。

  他知道。

  真正的故事。

  才剛剛開始。

  手機響起。

  Michael發來消息。

  「明天繼續。」

  「尋找瑞德。」

  林淵回覆：

  「好。」

  停頓了一下。

  又發：

  「不過提醒你。」

  Michael：

  「什麼？」

  林淵：

  「瑞德不好找。」

  Michael：

  「為什麼？」

  林淵：

  「因為他不是在監獄裡。」

  「他在觀眾心裡。」

  幾秒後。

  Michael回覆：

  「你有時候說話。」

  「不像導演。」

  林淵：

  「那像什麼？」

  Michael：

  「像一個提前看過答案的人。」

  林淵看著消息。

  笑了一下。

  窗外。

  洛杉磯燈火閃爍。

  新的演員。

  新的團隊。

  新的電影。

  正在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