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的人選,只能從這份名單里選。」
啪。
一份文件被重重摔在桌上。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
名單很長。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耀眼的履歷。
票房成績。
獲獎經歷。
代表作品。
最差的一個,也在好萊塢擁有不小的名氣。
而且。
全是白人演員。
林淵抬頭。
「為什麼?」
坐在對面的投資方代表靠在椅背上。
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意思。
「因為他是第二男主。」
「同時,他承擔了電影大部分旁白。」
對方手指點了點桌面。
「安迪已經沒有選擇明星。」
「這是我們做出的第一次讓步。」
「現在瑞德必須從這些演員里選。」
「至少。」
「要有足夠的商業價值。」
Michael皺了皺眉。
製片人坐在旁邊,也沒有立刻開口。
因為這一次。
投資方代表不是來提出建議的。
他背後的公司,提供了整個項目接近一半的預算。
如果他們撤資。
《肖申克的救贖》的籌備會立刻停下來。
已經談好的場地。
演員檔期。
工作人員。
全部都要重新調整。
投資方代表看向林淵。
「這不是針對你。」
「這是正常的商業判斷。」
「你第一次進入好萊塢。」
「或許你還不明白。」
「一個沒有動作場面,沒有愛情線,故事大部分發生在監獄裡的電影,本來就很難賣。」
「安迪沒有明星。」
「瑞德不能再沒有。」
「這是底線。」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林淵拿起那份名單。
認真看了幾秒。
投資方代表的臉色稍微緩和。
他以為林淵聽進去了。
然而下一秒。
林淵站起身。
走到牆邊。
那裡放著一台碎紙機。
投資方代表愣了一下。
「你要幹什麼?」
林淵把名單放了進去。
機器發出聲音。
紙張一點點被吞進去。
然後變成碎片。
會議室徹底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
投資方代表臉上的表情僵住。
幾秒後。
他猛地站起來。
「你在幹什麼!」
林淵轉身。
語氣平靜。
「錯誤答案?」
投資方代表被氣笑了。
「這些人里有三位票房超過十億美元的演員!」
「還有兩位奧斯卡提名!」
「你甚至沒見過他們!」
林淵點頭。
「所以我沒有說他們不是好演員。」
「我只是說。」
「他們不一定是瑞德。」
投資方代表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知不知道這部電影是誰出錢?」
「知道。」
「那你還敢這麼做?」
林淵看著他。
「出錢的人可以決定預算。」
「可以討論檔期。」
「可以評估市場。」
「但不能決定瑞德是誰。」
投資方代表盯著他。
臉色越來越難看。
「很好。」
他點了點頭。
「既然你這麼堅持。」
「那我給你一天。」
林淵沒說話。
對方繼續說道:
「今天之內。」
「選出一個讓我們滿意的瑞德。」
「否則。」
「投資暫停。」
製片人臉色一變。
「等等。」
「這件事可以繼續談。」
「沒什麼好談的。」
投資方代表拿起外套。
「我們已經做出了足夠的讓步。」
「現在。」
「該看你們的誠意了。」
說完。
他帶著人直接離開。
砰。
會議室的門關上。
房間裡壓抑得厲害。
製片人看向林淵。
忍了幾秒。
終於還是開口。
「林。」
「你剛才是不是太衝動了?」
「那份名單不是命令。」
「至少可以談。」
林淵回到座位。
「談什麼?」
「談從錯誤答案里選一個最不錯誤的?」
製片人一時語塞。
林淵拿起桌上的劇本。
「如果今天為了預算,選一個不合適的人。」
「那以後每一個鏡頭。」
「每一場戲。」
「每一次剪輯。」
「都要為今天的妥協買單。」
「瑞德不是一個可以隨便替換的角色。」
「他錯了。」
「整部電影都會錯。」
製片人揉了揉眉心。
「可錢怎麼辦?」
「沒有錢。」
「這電影連開機都做不到。」
一直沒有說話的Michael站了起來。
「繼續試鏡。」
製片人看向他。
「Michael?」
Michael拿起那份已經被碎掉的名單殘片。
隨手丟進垃圾桶。
「錢沒了。」
「可以再找。」
林淵看了他一眼。
Michael也看向林淵。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什麼。
但態度已經很清楚。
試鏡繼續。
上午十點。
第一位演員進入房間。
他很有名。
穿著合身的西裝。
走進來時,連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他的表演也沒有任何問題。
聲音低沉。
神態滄桑。
眼神裡帶著看透一切的平靜。
他把瑞德演成了一個聰明、世故、熟悉監獄所有規則的老囚犯。
試鏡結束。
製片人第一個點頭。
「不錯。」
投資方留下的工作人員也露出滿意神色。
「這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有經驗。」
「有氣場。」
「也有市場。」
所有人看向林淵。
林淵只問了一句話。
「他害怕自由嗎?」
會議室安靜下來。
製片人愣了一下。
「什麼?」
林淵看向剛剛結束的錄像。
「剛才的瑞德。」
「聰明。」
「冷靜。」
「看起來什麼都懂。」
「可是他害怕自由嗎?」
沒人回答。
林淵關掉錄像。
「瑞德在監獄裡什麼都能弄到。」
「煙。」
「工具。」
「想要的東西。」
「所有人都需要他。」
「在肖申克。」
「他很有能力。」
「甚至活得比很多人都明白。」
林淵停頓了一下。
「可一旦離開高牆。」
「他連明天該做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是不想自由。」
「他是不敢自由。」
「剛才那個人演出了一個看透監獄的人。」
「但沒有演出一個已經被監獄馴服的人。」
製片人沉默了。
第二位演員進入試鏡室。
第三位。
第四位。
有人故意壓低聲音。
讓自己聽起來更加滄桑。
有人說旁白時,像在朗誦一段人生哲理。
還有人將瑞德演得無比通透。
仿佛監獄裡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們都很好。
甚至稱得上優秀。
但林淵始終沒有點頭。
中午過去。
下午繼續。
試鏡室里的氣氛越來越沉悶。
投資方留下的人也開始不耐煩。
「已經二十多個了。」
「難道一個都不行?」
林淵沒有回答。
因為不行就是不行。
瑞德不是一個靠皺眉和低沉嗓音就能演出來的人。
他也不是一個從頭到尾都充滿智慧的旁觀者。
他是一個已經習慣了高牆的人。
一個嘴上說著希望很危險。
心裡卻仍然記得希望是什麼的人。
下午五點。
最後一名演員離開。
製片人合上資料。
「結束了。」
「今天沒有其他候選人。」
投資方工作人員冷笑一聲。
「那看來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從上午的人里選。」
林淵沒有理他。
就在這時。
助理推門進來。
「外面還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