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卡文了,寫寫日常吧】
周日清晨八點半,天剛蒙蒙亮。
林淵正陷在江景大平層兩米寬的乳膠床墊里,跟周公深入探討下一部戲的分鏡,臥室門板就被敲得咚咚作響。
「林淵,起床了!」門外傳來老岳父顧天成中氣十足的低吼,「男人三十一朵花,二十歲就該像晨光一樣昂揚!趕緊的,釣魚界的大師從不睡回籠覺!」
林淵把枕頭往腦袋上一蓋,翻身試圖裝死。然而下一秒,被窩就被顧知綰無情地掀開了一角。
剛洗漱完的顧大美女穿著毛茸茸的奶黃色睡袍,身上帶著山茶花沐浴露的清香,幸災樂禍地戳了戳他的腰窩:「林大導演,別掙扎了。我爸和你爸七點半就殺到樓下了,裝備把你的後備箱塞得嚴絲合縫,再不起床,兩位退休老幹部高低得給你整一出二十四孝圖。」
「這就是你昨晚答應讓我『今天好好休息』的誠意?」林淵頂著雞窩頭,生無可戀地看著自家媳婦。
「這叫不可抗力。」顧知綰彎起狐狸般的杏眸,順手將一件加絨衛衣拍在他臉上,唇角掛著掩飾不住的壞笑,「去吧林師傅,今天你的任務極其艱巨:負責開車、掛餌、當啦啦隊。記住,只許鼓掌,不許搶戲,否則兩位空軍總司令的怒火你承受不起。」
半小時後,城郊青龍水庫。
寒風呼嘯,水面波光粼粼,岸邊整整齊齊排開了一長串價值不菲的專業釣具。
林立國和顧天成兩位老同志全副武裝,身著專業防風衝鋒衣,頭戴闊檐遮陽帽,腳踩防滑涉水靴,不知道的還以為國家地理科考隊包場了。
「老林,今兒我用的是八米一的碳素大物竿,進口納米浮漂,這套『巨物殺手』我養了半年,今天不拔出一條二十斤的青魚,我顧字倒著寫。」顧天成神情肅穆,正用量杯精準配比麝香、蠶蛹粉和紅蟲粉,動作細膩得像在做分子料理。
林立國也不甘示弱,掏出一包泛著酒香的紅色顆粒,冷笑一聲:「花里胡哨。這野釣拼的是底蘊,老祖宗留下的中藥酒米才是王道。小淵,把那邊的無影傘支起來,別擋了老子的窩子氣運。」
被使喚了一早上的林淵打了個哈欠,默默退到二十米開外的枯草灘。
「行,你們打神仙仗,我當氣氛組。」
林淵在摺疊椅上攤平,隨手從路邊折了根兩米長的野蘆葦,掏出包里給貓買的零食線,栓了個買漁具送的塑料小鉤,最後把顧知綰塞給他當早餐的半個肉包子揪了塊肉餡,吧唧捏在鉤上,隨手一甩,蘆葦竿往泥地里一插。
「你這叫釣魚?」林立國回頭瞥了一眼,嫌棄地直搖頭,「連浮漂都沒有,魚吃餌了你看個得兒?現在的年輕人,做事浮躁,完全沒有匠心精神。」
「爸,這不叫浮躁,這叫量子糾纏盲釣法。」林淵將漁夫帽往臉上一蓋,雙手揣進袖筒,聲音含糊不清,「主打一個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不願者拉倒。你們搞你們的高端局,我先給周公匯報個思想動態。」
五分鐘後,蘆葦叢邊響起了平穩且極有節奏的呼嚕聲。
兩位老父親對視一眼,齊齊搖頭:「爛泥扶不上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太陽從東邊挪到了頭頂,又從頭頂滑向了西山。
寒風愈發刺骨,水庫邊的空氣仿佛被速凍成了冰坨子。
兩位「裝備黨」大佬的臉色,也隨著逐漸傾斜的日影,從最初的意氣風發,一路跌停板跌成了原諒綠。
整整五個小時!
那兩根價值四位數的納米級進口浮漂,在微波蕩漾的水面上立得比天安門廣場的哨兵還要筆直,別說大青魚了,連路過的浮游生物都沒來蹭一下。
「不對勁啊……」顧天成推了推金絲眼鏡,蹲在地上死死盯著水面,眉頭擰成了麻花,「我這打窩料按照三比二的誘釣結合,風向、水深、氣壓全都算過,哪怕底下是石頭縫也該誘出兩隻螃蟹了吧?」
林立國面色發黑,手裡的菸頭掐滅了又點,強行挽尊:「水溫降了,魚口不開。這種天氣,大神來了也得空軍,非戰之罪也。」
就在兩位老父親瘋狂在心裡給「空軍」找形上學的哲學藉口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枯草響動。
林淵伸了個懶腰,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看了一眼西斜的落日:「哎,五點半了,綰綰催回家吃飯了。收攤吧二位,今晚是喝西北風還是點外賣啊?」
說著,他順手拔出插在泥里的野蘆葦,漫不經心往上一揚。
這一揚,下一秒!
原本軟趴趴的破蘆葦杆猛地往下一彎,緊接著,塑料細線發出一聲刺耳的破風尖鳴!
「嘩啦——!!」
平靜了一整天的水面瞬間被暴力撕裂,一團雪白的水花沖天而起,沉重的撲騰聲迴蕩在空曠的山谷里,動靜大得嚇人!
林立國手裡的菸頭啪嗒掉在褲腿上,顧天成正準備收竿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險些瞪出鏡片外。
只見一條足有七八十公分長、腰身比成年人大腿還粗的大草魚,正瘋狂在岸邊甩動水花!最離譜的是,那破鉤子根本沒入嘴,而是不偏不倚,死死掛在草魚肥厚的尾鰭上!
「草……草魚?!」林立國失聲驚呼,嗓子當場破了音。
「這……這也行?!」顧天成目瞪口呆,「連浮漂都沒有,掛著肉包子餡,盲甩進兩米深的淺灘,居然掛住了魚尾巴?!」
林淵也被這股力道扯得往前一個趔趄,好不容易穩住下盤,三下五除二把這條倒霉透頂的巨物拖上了岸。草魚在泥地上瘋狂甩籽,啪啪啪拍得泥漿四濺。
林淵擦了把臉上的水星子,蹲在魚旁邊,掏出手機拍了張特寫,一臉誠懇地看向兩個石化的人形立牌:「爸,岳父,這大水庫的魚是不是有智力障礙?它可能以為我的蘆葦竿是行為藝術,特意游過來碰瓷的。」
兩位老父親死死盯著那條至少四斤半的大草魚,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刷得比臉還乾淨的魚護。
破防,只在一瞬間。
沉默是青龍水庫今晚的康橋。
回程的路上,車廂內的氣氛降到了零度。
林立國坐在副駕駛,雙手抱胸,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顧天成坐在後排,反覆擦拭著眼鏡,臉上的職業假笑徹底凝固。
後備箱裡,那條大草魚正極其囂張地撞擊著塑料水桶,發出「咚、咚」的嘲諷聲。
每一次撞擊,兩位老父親的嘴角就跟著抽搐一下。
眼看車子駛入市區,離家只剩三個路口,顧天成終於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死寂:「咳……老林啊。」
「嗯。」林立國硬邦邦地應了一聲。
「今天這戰況,家裡的兩個女人……特別是小綰她媽,嘴碎。要是知道咱們一整天顆粒無收,反而讓小淵隨手拽了條上來,往後半年,咱倆在這家裡的家庭地位,恐怕得退到跟掃地機器人一個排位。」
林立國眼皮狂跳,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親家的顧慮,非常具備戰略前瞻性。」
兩個老男人的視線在後視鏡里交匯,電光石火間達成了某種見不得光的同盟協議。
「小淵啊。」顧天成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溫和得近乎慈祥,「前面紅綠燈右拐,那家永輝超市的生鮮區,水產很新鮮。」
林淵握著方向盤,嘴角瘋狂上揚,快憋出了內傷:「岳父,大平層冰箱裡還有兩塊速凍牛排,不至於去超市買肉吧?」
「買什麼肉!買魚!」林立國猛地扭頭,惡狠狠地瞪著自家兒子,咬牙切齒地低聲道,「買兩條鱸魚!要活蹦亂跳的!順便買兩隻大閘蟹充門面!」
林淵故作遲疑:「可咱們不是提倡實事求是嗎?咱們老林家的家訓……」
「家訓個屁!再廢話下個月家裡的醃酸菜你一壇都別想分到!」林立國急眼了。
顧天成立刻打圓場,掏出手機直接轉錢給了林淵:「兩千塊,多的是精神損失費和勞務費。記住了,待會兒進了門,口風給我焊死!就說鱸魚是在深水激流區搏鬥了四十分鐘拿下的,我遛的魚,你爸抄的網,分工明確,大獲全勝,懂?」
林淵看著到帳提示,眼皮一掀,痛快點頭:「妥了。放心吧兩位老闆,作為一名專業導演,幫演員立人設是我的強項,今天這台戲,保准讓台下的觀眾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