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林淵左手拎著裝有四斤草魚的黑水桶,右手拎著超市透明塑膠袋裡兩條颳得乾乾淨淨的鱸魚,推開了大平層的防盜門。
屋內香氣撲鼻,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撞擊聲。
「喲!凱旋歸來啦?」江婉晴解著圍裙迎出來,笑盈盈地探頭看過來,「我還跟小綰她媽說呢,今天要是再空軍,晚上就只能下清湯麵條糊弄了。」
顧母蘇玉也端著洗好的水果走出來,打眼一瞧,頓時樂了:「哎呀,老顧,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真釣著了?」
顧天成昂首挺胸,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方步走進客廳,神色淡定得宛如剛簽完幾個億的項目合同:「小場面。水庫風浪大,一般的魚根本經不起拉扯。我和老林今天主打一個默契配合,雙竿合璧,直接把那片水域的大貨給掃蕩了。」
林立國靠在玄關柜上換拖鞋,輕描淡寫地補充:「也就是體力不復當年了,不然那條七八斤的青魚我也能硬拽上來。這兩條鱸魚雖然個頭一般,但貴在是深水野生,皮實肉厚,有嚼勁。」
顧知綰正窩在飄窗前剝橘子,冷眼旁觀著兩位老父親的浮誇表演,忽然把視線落在了林淵手裡那個透明塑膠袋上。
她邁著長腿走過來,用兩根纖細蔥白的手指拎起塑膠袋,打量了兩秒,眉梢微微挑起:「爸,林叔叔,這野生深水鱸魚……現在的生存環境這麼內卷嗎?」
顧天成心裡咯噔一下,表面強作鎮定:「什麼意思?」
「它不僅能在激流里跟你們搏鬥四十分鐘,還能在水底下順便把自己的魚鱗颳得乾乾淨淨,甚至臨死前連內臟都自己料理好沖洗乾淨了?」顧知綰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家老爹,「這年頭,連水庫里的魚都開始講究死後體面了?」
「噗——」廚房裡的江婉晴直接笑出了聲。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顧天成的臉色由白轉紅,猛地戰術性乾咳:「咳咳咳!那個……現在的魚,在岩石縫裡蹭,蹭掉鱗片很正常嘛!至於內臟,是我在岸邊順手給拾掇的,怕帶路上發腥!」
「對對對,老顧考慮周到,這是專業素養。」林立國連忙幫腔,同時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林淵一腳,眼神示意趕緊救場。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全場唯一的人證林淵身上。
顧知綰咬著下唇,伸手悄悄在林淵後腰的軟肉上掐了一把,壓低聲音嬌嗔:「林大導演,給我也科普科普,這魚是怎麼『蹭』沒內臟的?」
林淵清了清嗓子,把手裡的黑水桶往地上一放,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開口:「媽,綰綰,你們確實誤會兩位老同志了。戰況確實極其慘烈,我親眼所見。」
兩位老父親眼裡頓時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感動。
然而下一秒,林淵慢條斯理地補刀:「當時水庫邊那家永輝超市的生鮮區大叔都看呆了,稱重的時候手都在抖,連連夸兩位老爺子掃碼付款的姿勢霸道凌厲,錢花得那是相當有性價比。」
「噗哈哈哈哈哈哈!」顧知綰再也忍不住,笑得直接倒在林淵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拿著筷子指著顧天成的鼻子:「老顧啊老顧,你五十多歲的人了,跟親家公合起伙來演戲騙媳婦?還深水激流,你怎麼不說是你潛水下去手撕的呢?!」
江婉晴也是無奈搖頭,伸手拍了林立國一巴掌:「我說怎麼一進門聞著一股生鮮超市的消毒水味,合著你們去水庫洗了一天肺,最後跑超市進貨去了?」
林立國和顧天成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惱成怒,當場破防。
「小兔崽子!你收了錢不辦事啊你!」林立國氣得吹鬍子瞪眼。
顧天成也是痛心疾首,咬牙切齒地指著林淵:「叛徒!收了勞務費還反向爆料,商業道德何在?契約精神何在?!」
「哎,打住啊兩位領導。」林淵淡定地把顧知綰往懷裡攬了攬,一臉無辜,「我是一名嚴謹的文藝工作者,我的鏡頭只記錄真實。不過話說回來,後備箱那條草魚,可真是純野生釣上來的。」
「你閉嘴吧!」兩個老頭異口同聲地吼道。
半小時後,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中間赫然擺著兩大盆魚:一盆是超市買來、紅燒得油光水滑的「深水無內臟鱸魚」;另一盆則是清燉的大草魚豆腐湯,湯白如奶,熱氣騰騰。
雖然開局不順,但酒過三巡,桌上的氣氛徹底被酒精和笑聲烘熱。
「來來來,喝!」顧天成端著酒杯,跟林立國碰杯,「老林,雖然今天沒釣著,但你別說,這超市的鱸魚做紅燒是真入味,肉嫩!」
「那是,也不看是誰挑的!」林立國喝得紅光滿面,早已把剛才的尷尬拋到九霄雲外,夾了一大塊草魚肉塞進嘴裡,「不過小淵這運氣也是邪門,肉包子釣大魚,這要是傳到我們垂釣俱樂部里,那幫老傢伙高低得跪著向這根蘆葦杆拜三拜。」
江婉晴和蘇玉坐在旁邊,一邊剝著蝦,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長里短,時不時看著兩個醉眼矇矓的老頭相視一笑。
林淵端著小半碗魚湯,正細心地挑出裡面的細刺,然後將一塊白嫩無骨的草魚肉放進顧知綰的碗裡。
顧知綰托著下巴,眼波流轉,壓低聲音趴在林淵耳邊:「林先生,今天賺了老頭子兩千塊封口費,是不是得交公啊?」
「想得美。」林淵挑了挑眉,指尖在桌布底下悄悄勾住她的手心,「這是我的精神損失費。伺候兩位國寶級空軍大師整整一天,我沒管他們要出場費已經是看在咱們領了證的面子上了。」
「德行。」顧知綰眼尾微挑,眼底卻全是漾開的笑意。
晚飯散場,兩位老父親在沙發上鼾聲如雷地睡了過去。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霓虹與遠處的江水交相輝映,倒映出漫天繁星。
顧知綰端著兩杯檸檬溫水走上陽台,遞給林淵一杯,順勢將腦袋靠在他溫暖寬闊的肩頭上。
江風微涼,吹起她額前的幾縷碎發。
「林淵。」
「嗯?」
「等咱們以後老了,頭髮都白了,你要是去釣魚空軍了,會不會也去菜市場買兩條回來糊弄我?」顧知綰輕聲問,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與繾綣。
林淵喝了口檸檬水,低頭看著懷裡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欠揍的輕笑:
「放心吧,你老公從來不做無準備的仗。等我老了,連門都不出,直接在咱家主臥的大浴缸里撒上魚苗。想釣的時候拿抄網一撈,發朋友圈文案就寫『閉關苦戰三晝夜,終擒深海巨物』,主打一個穩贏,絕對不給咱家丟人。」
「噗……你這人,下輩子都改不了這張破嘴。」